我想起那份已经盖上了华盛集团鲜红公章的赞助合同,那可是美术馆一整年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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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想起了昨天晚上,妈妈在车里的那句“别多想”,和她为了那个馆长的位置,日复一日在不同男人面前扮演的体面。
沈嘉树的爸爸是沈培堂,是华盛在A城的主事。只要沈家一句话,妈妈十几年的心血,全都会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我最终还是没有砸碎那块玻璃。
沈嘉树依然看着我,带着笑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们对视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十秒钟。
最终,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我转过身,像来时一样,顺着排水管,狼狈地滑了下去。
我离开了砚山居。
我像个游魂一样翻出了后院那道并不算高的围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空旷的大马路上。
这里是西郊的富人区,根本打不到路过的出租车。
我拿出手机,点开网约车软件,叫了一辆车。
回到家,我直接走回自己的房间,连衣服也没脱,重重地倒在了床上。
就在这时,我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木然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收到的微信。
发件人是沈嘉树。
对话框里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你妈真润。”
我看着那四个字,胃里一阵痉挛。我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就这样躺在床上,等妈妈回来。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房间里没有开灯,从下午躺到傍晚,从华灯初上,一直躺到窗外万籁俱寂。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大门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回来了。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竖起耳朵。我听到门被推开,然后轻轻关上。我听到她在玄关处换鞋的窸窣声。
接着,是那双熟悉的棉拖鞋在木地板上拖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比平时沉重很多,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脚步声穿过客厅,走向了主卧。
最后,是“咔哒”一声轻响。主卧的门关上了。
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我睁开眼睛,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窗外的夜色开始褪去,天空泛起了第一缕灰白的天光,照亮了床头柜上那部倒扣着的手机。
我依然没有睡意。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回放着沈嘉树在书房里,越过妈妈那具屈辱的身体,看向落地窗外我的那个瞬间。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