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我妈笑了一声,“他嘴巴倒是挺甜。”
“他走之前特意交代了,让我好好照顾你。”大卫说“照顾”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特殊的意味,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弦外之音。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婉芳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你见了就知道了。”
我妈沉默了两三秒,然后笑了一下:“他还说了什么?”
“他还说……”大卫停顿了一下,“说你很漂亮。”
“他让你来见我的时候,可没说要你说这些好听的话。”
“我说的不是好听的话,是实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是酒杯碰撞的声音——他们在碰杯。
“谢谢。”我妈的声音软软的。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多——关于迈克的公司,关于大卫在中国的经历,关于他去过哪些地方,吃过什么好吃的。
大卫说他很喜欢中国菜,尤其是川菜,他虽然不太能吃辣,但就是喜欢吃。
我妈笑着说那你下次来我给你做,我做的川菜还不错。
“真的?”大卫的语气里带着惊喜,“那我可记住了。”
“当然,骗你干嘛。”
两个人的笑声混在一起,从门缝里飘进来。那笑声里有一种轻松的、正在靠近的默契,像是两块互不相干的拼图,正在慢慢地找到契合的边缘。
那天晚上大卫待到九点多才走。他走了之后,我妈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嘴里还在哼着歌。她哼的是那首我在迈克车上听过的英文歌。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她把两个红酒杯端到厨房,站在水槽前面冲洗。
她的腰随着哼唱的节奏轻轻地摆动着,红色的吊带裙在她身体的扭动下泛起一层层的光泽。
“妈。”
“嗯?”她头也没回。
“大卫叔叔……他在这边住哪?”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住酒店。就在我们小区附近那家。”
我没有再问了。
但我心里有一个画面开始成形——那家酒店离我家只有一公里的路。
迈克走之前特意把自己的朋友安排在那家酒店。
迈克说让大卫“照顾”她。
而她穿着那条深红色的吊带裙,涂着鲜艳的口红,在家里等着大卫来。
三天后,大卫又来了。
这一次我妈没有提前跟我说。
我放学回到家,推开门,听到客厅里有声音。
大卫坐在沙发上,我妈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一些——大概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茶几上摆着两杯红酒,还有一盘水果。
大卫看到我进来,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妈也笑了一下,但我注意到她在往旁边挪了挪,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那个动作很小,但很刻意。
“今天下班早,顺路过来看看你妈妈。”大卫跟我说,语气很自然。
“哦。”我换好鞋,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余光扫到茶几下面——我妈的拖鞋歪倒在地上,不在她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