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扶着腰,一瘸一拐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揉着自己的腰侧,疼得龇牙咧嘴。
如果放在十几年前——她还是特种部队战术翻译员的时候——别说拉个抽屉了,她能在负重二十公斤的情况下完成十公里武装越野,能单手把一个成年男性过肩摔出去,能在格斗训练中用膝盖顶断对手两根肋骨。
那时候她的身体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强壮、敏捷、不知疲倦。
现在她拉个抽屉都能把腰闪了。
茉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继续翻抽屉。
她一手撑着后腰,一手在抽屉里翻找——几支笔,一个计算器,一遝用了一半的便利贴,几张电影票根,一本日记本。
茉莉拿起日记本,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
念咏的字迹不算好看,圆圆的、有些稚嫩。
日记读起来更像是碎碎念,记录着一个十六岁女孩日常的小情绪——数学考砸了、食堂的菜不好吃、同桌男生上课偷偷玩手机被老师抓了……翻到最近几页的时候,茉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又跟妈妈吵架了。她什么都不让我做,什么都不让我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犯人,家就是我的监狱。她说是为我好,但她的‘为我好’让我透不过气来。我真的好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管我的地方。”
“今天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他说话的方式很有趣,跟我认识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他说他在迪拜。”
迪拜。
茉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继续往下翻。
“他说我的眼睛很漂亮,像琥珀。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我。他说如果我去迪拜,他可以做我的导游。”
“妈妈如果知道了肯定要发疯。所以我不会让她知道。”
日记到此为止。
茉莉合上日记本,久久没有说话。
她站在念咏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本薄薄的日记本。
她想发火,想骂人,想把那个在迪拜跟她女儿聊天的混蛋揪出来撕碎——但她没有那个力气了。
腰还在疼,心也在疼,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血,身子发软,脑袋发昏。
她没有继续翻剩下的两个抽屉。她扶着墙,慢慢地走出念咏的房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她拿起手机,拨了110。
二
出警的民警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态度倒是挺好,问话也很细致。
茉莉把情况说了一遍——女儿十六岁,下午放学没有回家,电话关机,从日记里发现她可能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在迪拜的人,有离家出走的倾向。
年轻民警听完之后问了一句话:“韩女士,您女儿最近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茉莉愣了一下。
“……有。她经常跟我吵架。嫌我管得太严了。”
民警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他请茉莉去一趟派出所,帮忙调取机场和车站的监控记录。
到了派出所之后,查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念咏在下午四点左右独自出现在N市国际机场的出发大厅,五点十分通过安检,登上了当晚七点整飞往迪拜的航班。
机票是用护照买的,单程票,没有返程。
民警把航班信息打印出来递给茉莉时,表情有些微妙。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背着家里买了单程机票飞往一个中东国家——这事情的性质已经超出了普通“离家出走”的范畴,隐约透着一种让人不安的气息。
“韩女士,您女儿出境的程序是合规的。她有护照,有签证——虽然我不清楚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是怎么单独办下迪拜签证的,但手续上没有问题。她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预计迪拜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左右落地。”民警斟酌着措辞,“我们这边会做一个走失人口的登记,同时上报出入境管理部门。但说实话——人已经出境了,我们能做的很有限。建议您联系一下迪拜那边的使领馆,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办法协助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