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点了点头。她接过那张航班信息单,看了一眼上面印着的“DXB”三个字母——迪拜国际机场。
她谢过民警,走出了派出所。
外面已经深夜了,街道上空荡荡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她认识的人不多,在迪拜那边更是几乎没有任何熟人。
她有一个以前合作过的客户,叫“Lucy”,是个在迪拜做进出口贸易的中国女人。
几年前茉莉帮她翻译过一份大型的商业计划书,合作还算愉快,后来逢年过节也会在微信上互相问候几句。
茉莉咬了咬嘴唇,还是给Lucy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一下女儿可能去了迪拜的事情,问她有没有办法帮忙留意一下。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收到回复:“韩姐,这事儿不太好办。迪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在这么大一个城市里找一个刚下飞机的中国小女孩,几乎不可能。我倒是认识几个在机场工作的地勤,可以帮您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见过她,但说实话希望不大。您最好还是自己过来一趟。”
茉莉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风有些凉,吹在她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但走快了腰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只能放慢速度,一手撑着腰,以一种略显蹒跚的姿态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回到家之后,茉莉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她翻出自己的护照——还好,有效期还在。
迪拜对中国公民免签,她随时可以买机票出发。
她打开手机查了一下航班——明天最早一班飞迪拜的飞机是上午九点,中转一次,大概下午四点多到。
她订了票。
然后她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牙膏牙刷,充电器,充电宝,笔记本电脑,几包压缩饼干——她到现在还没吃晚饭,胃里空空的,但她没有胃口。
她蹲在行李箱前面,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动作很慢。
她的腰还在隐隐作痛,每弯一次腰都在提醒她:你的身体已经废了。
你连拉个抽屉都能闪了腰,你连跑几步都会喘,你连——
茉莉的手停住了。
她保持着蹲姿,看着行李箱里叠放整齐的衣服,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条灰暗的走廊。
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水泥地面。
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在缓慢的左右摇摆中拖着影子在墙上蠕动。
她的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着一圈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肤,渗出的血把绳子染成了暗褐色。
她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走过那条走廊。
她的视线是模糊的,眼前晃动着一双又一双赤裸的脚,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
她听到有人在笑,用她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什么,然后有人从背后扯掉了她的上衣——
“哈——!”
茉莉猛地从回忆中抽身,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样大口呼吸着。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倒在了地上,后背抵着床沿,双手死死地抓着行李箱的边缘,指骨泛白,全身在无法控制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