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恐慌发作。
她认得这个东西。
在她被救出来之后的最初几年里,这个东西几乎每个星期都要造访她几次。
它会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袭来——洗澡的时候,过马路的时候,切菜的时候,甚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突然之间,那条灰暗的走廊就会出现在她眼前,那些笑声就会在她耳边响起,那些粗糙的手掌触碰她皮肤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她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学会在恐慌发作的时候让自己不叫出声来。但她始终没能学会不让它发生。
现在它又来了。在迪拜这个地名面前。
十六年前,茉莉在泰国那个犯罪组织的地牢里被调教了整整几个月。
那些日子里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下跪,学会了服从,学会了一个女人如何在失去所有的力量和尊严之后仍然能活下去。
她也学会了记住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些地方,一个女人只要踏进去了,就不一定还能出来。
迪拜。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城市。一个她女儿此刻正在飞往的城市。
如果念咏落到了那些人手里——那些跟当年关押她的人一样的人——该怎么办?
她的女儿,十六岁,漂亮,天真,毫无防备。
“不……不……不能……不能再想下去了……”茉莉咬着牙,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喉咙。
她挣扎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硬壳包。
医疗包。
里面装着她常年备着的镇定剂——一种轻型抗焦虑注射剂,医生在几年前给她开的处方,告诉她只有在感觉恐慌发作无法控制的时候才使用。
她从来没用过。她一直觉得这是留给“最坏的情况”的最后一道防线。
今晚就是那个最坏的情况了。
茉莉打开医疗包,取出一支玻璃安瓿瓶和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她的手指在发抖——是那种细碎而不受控制的震颤,让她连握住安瓿瓶都显得有些吃力。
她试着掰开安瓿瓶的细颈。
第一次,手滑了,没有掰开。
第二次,她加了些力气,安瓿瓶的玻璃在她的手指间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第三次——她在指尖上施加了足够的力量——“啪”的一声,安瓿瓶的细颈断开了。
但同时,一小片尖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食指指腹。
“嘶——”
茉莉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鲜血从食指上的那道小口子里涌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她没有去处理伤口,而是先把安瓿瓶的断口对准注射器的针头,用发抖的手将针头探入瓶中,缓缓抽取药液。
她需要双手配合才能稳住注射器——一只手扶着安瓿瓶,另一只手握着注射器的推杆。
即便如此,她的手还是抖得厉害,针尖好几次戳到了安瓿瓶的内壁,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药液终于全部抽进了注射器。
茉莉放下安瓿瓶,低头看着手里的注射器。
针尖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粒细小的光点。
她把注射器举到眼前,用大拇指轻轻推了推推杆,挤出针管里的空气——一滴透明药液从针尖渗出,顺着针身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