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但今天不一样了。”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她的嘴角是带着笑意的——那种笑容不是勉强的,也不是强撑的,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生长出来的、带着痛楚但依然明亮的笑。
“今天坐在这里的人——是我选的路。”
她拉着他的手,退后两步,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和十七年前一样,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她穿着那条白色的蕾丝裙。
但这一次,她没有低着头。
“你还要再买我一次吗?”她说。
哈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半秒。
他看着她坐在床沿上——和十七年前完全相同的姿势,穿着完全相同的裙子,在完全相同的昏黄灯光下——但她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十七年前那双眼睛是恐惧的、空洞的、好像灵魂已经提前离开了身体。
而现在的这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里面有光,有温度,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倔强。
他松开了她的裙摆。他没有回答她的话。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茉莉坐在床沿上,愣了一下。
大约过了一分钟,他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钱包。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钞票——一张五百迪拉姆的纸币——把它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然后他退后一步,站在她面前,用一种他从未用过的、郑重的语气说了一句话——不是用阿拉伯语,而是用英语,一字一顿地,确保她能听懂每一个词:“这些钱,是付给你的。不是买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是买你愿意告诉我的任何事情。你的名字。你从哪里来。你喜欢什么颜色。你怕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活着不是一件坏事。”
“你在泰国那天晚上我没有问。现在我想补上。”
茉莉坐在床沿上,仰着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他。
台灯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身体轮廓上镀上了一层金边,把她的影子在他脚下拉得很长。
她张了张嘴,发出声音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叫茉莉……不是小月。茉莉是真名……我妈妈喜欢花……她给我取的名字……”
www。
她说到“我妈妈”三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断了。
她咬了咬嘴唇,让那股涌上来的酸涩感退下去,然后继续说下去:“……我从中国来。我以前是当兵的。特种部队的战术翻译员——”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话速开始加快,像是在赶时间一样把那些藏了太久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我喜欢的颜色是蓝色。不是那种很亮的蓝色——是那种……褪了色的、旧旧的牛仔布的蓝。我害怕的事情有很多——我怕黑,怕狭窄的空间,怕被人从背后碰到脖子——”
她终于还是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滴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我十六年前离开泰国之后……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怕任何事情了。但我还是会怕。我怕念咏出事,怕自己撑不住,怕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茉莉。”哈桑蹲了下来。
在他面前蹲下来,让她不必仰视他。
他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好了。够了。”
“你问我愿不愿意再买你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我愿意。”
“但我买的不是你的身体。我买的是——你愿意把你自己交给我。”
茉莉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