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珠笔尖偶尔划破纸面,季修便从旁边再递一张。
季道韫靠在软垫上听,遇到没明白的地方就问一句。
她问得不多,每次都等我说完再开口。
季修起初还能跟着点头,后来干脆抱着手臂靠进椅背,任我们把剩下半锅粥晾在桌上。
直到服务员第三次过来添茶,我才停住。
“不好意思,”我看着摊在她面前的两张纸巾,“说得有点多。”
“还好。”季道韫把纸巾叠好,没有随手扔掉,“比我想的好懂。”
季修在旁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又朝我挑了挑眉。那动作把读博时给他讲算法,讲到第三遍拍笔的旧事提醒了出来。
“以前给他讲算法,我耐心没这么好。”我说。
季修摊开手,算是认了。
季道韫低头笑着,把两张纸巾的边角对齐,放进手袋。她用指腹压平卷起的一角,拉好拉链,才问,“你们以前一直一起做研究?”
“很多年。”我说。
“后来呢?”
桌上的笑声停了一下。
季修拿起茶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放下。
“后来各忙各的。”我说,“我去了外地,他也有自己的事。最近才重新凑到一块儿。”
季道韫看了看季修,又看向我。她没有沿着那句“自己的事”追下去,只问,“你去外地以后,还在做刚才那些吗?”
“做过几年。”
“然后停了?”
“也不能算停。”我把圆珠笔扣上,“白天教课,晚上有空再看。只是有几年不太想碰以前的东西。”
这话比我原本打算说的多。
窗外桥面亮起一排红灯。
晚高峰剩下的车流挤在桥中央,尾灯沿江面倒垂下来,把深蓝水光染出一层暗红。
餐馆里已经换过一轮客人,竹帘起落间,湿风一阵阵卷进来。
“因为没做成?”她问。
我看着杯底那片茶叶,“因为做了很久,最后别人说不需要。”
季修皱了皱眉,刚想说话,季道韫先开了口。
“那只能说明,你以前做的东西当时没有人需要。”
“有区别吗?”
“有。”她的语气还是轻,“你刚才说起现在做的东西,讲了这么久都没看一眼时间。要是连想做什么都没有了,才是真的停了。”
我下意识去看手机。
八点二十三分。
福安客厅里,那条视频也恰好导出完毕。
平板屏幕跳出提示,我用乐仪的手按下关闭,黑色油亮连裤袜包裹的长腿从沙发边落到地板。
我站起身去倒水,弯腰时宽松上衣垂下来,袜腰在腰窝处露出一线油亮,臀线在裤袜里绷起又松开。
我多看了那道弧线半秒,杯里的水便漫过杯沿,凉得手指一缩。
冰箱压缩机停了,整间屋子只剩窗外汽车压过积水的沙沙声。
老郭潮菜这边,季道韫仍看着我。
“而且,”她说,“今天有人听了。”
季修端起空茶杯,送到嘴边才发现没水。他若无其事地又放下,起身去叫服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