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这顿饭原本是来撮合人的。可季道韫把那两张画满线条的纸巾收进手袋以后,我已经没法只把今晚当成一场撮合。
我伸手把凉掉的粥端过来,喝了一口。
“凉了。”我说。
“我早就提醒过你。”季修正好回来,“现在知道吃了?”
季道韫拿起公勺,替我从砂锅下面舀了半碗,“底下还是温的。”
她手腕转得慢,勺子却很稳。一勺粥落进我碗里,热气已经很淡。我低声道谢,她看我一眼,“今天第三声。扯平了。”
我愣了半秒才想起她在说什么,笑出了声。
季修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走,顺口问起我带的学生,话题便转回了课堂。
她问我平时教什么样的学生。
我说大部分学生上课还算老实,最常问的是公式会不会考。
季修在旁边笑了一声,冲我说,“你第一次上课讲得太快,五十分钟塞了别人两节课的内容,下课才发现后排已经睡倒一片。”
“后来呢?”季道韫问我。
“后来学会慢一点。”
“你现在还会拖堂。”季修对我说。
“那是你们职校下课铃一响,学生跑得比老师快。”
“至少没人睡觉。”
“都忙着看手机,哪有空睡。”
我们说起学生,说起滨江大学那几栋夏天热得要命的旧教学楼,也说起季修班里几个拆电机比做题利索的孩子。
季道韫大多时候听着,偶尔只问我一两句。
谈到她自己,她只说先把身体养好,漏掉的东西很多,急着一次补回来也没有用。
“每天多走十米,也算往前走。”她说。
我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下的腿。
两条黑丝包裹的腿仍并得整齐,右脚却已经悄悄换了几次位置。
丝面在脚踝处压出浅浅细纹,平底鞋尖抵着地面,脚跟稍稍抬起,又落回去。
那截脚踝上的细纹一直留在我余光里,直到她重新并拢双腿,丝面在膝弯处绷出最后一道亮光。
我把还想问的一句话咽回去,没再留她继续聊。
季修也看见了。他把茶壶推开,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季道韫没有反对,只把双脚收回椅前,慢慢坐直了。
季修招手买单。我刚把手机拿出来,他已经把付款码递到了服务员面前。
“说了我请。”
“下次你再请。”他头也不抬。
话说完,他自己先抬起眼睛,脸上那点故作自然实在拙劣。
我正要骂他,季道韫从手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我面前。
“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吧。”她说,“如果我以后还想问今天那些问题,方便吗?”
“方便。”
回答得比我预想中快。
她的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江边照片,蓝天,白云,远处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船。
我扫过二维码,新联系人跳出来,备注栏里已经是她的名字。
季道韫。
离开座位时,她先把双脚收回椅前,手掌撑住桌沿。
身体站起来的一瞬间,膝盖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