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十几秒,她又发来一句。
【两页纸写得慢,中间歇了几次。很多地方只是我还没问明白,你不用每条都答。】
我把书桌右侧那叠演算纸往台灯下推回去,用陶杯压住右上角。
杯底在纸上留下一圈浅湿印,最上面那页平平贴住桌面。
雨水仍沿窗玻璃向下拖出细痕,科技园的灯光隔着水痕落在杯沿上。
我重新翻回第一张图片。
湿玻璃映来的蓝白光盖过半行红字,我抬手挡住反光。
拇指从总问题滑到第一条末尾的省略号,又沿那根擦淡的箭头移到第二页。
第三遍看到被圈了两次的“先”字时,我把手机靠在笔筒边,屏幕便定在那一页。
屏幕冷光落在演算纸留白处。
福安的暖灯下,我用乐仪的身体把季修那件衬衫搭上晾衣杆,返潮的棉袖擦过我裸露的手腕,湿凉袖口垂下来,正好停在掌边。
南坪这边,我拉开抽屉,拿出一支笔,放在摊开的空白纸上。
微信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两下。
这一次,我没有删。
【收到。今晚写。】
我发出这句话两分钟后,对话框里仍没有新消息。手机屏幕保持安静,只剩刚发出去的那句话浮在最下面。
我把手机横放在演算纸上,让两张照片并排铺在电脑屏幕里。
玻璃上原有的水痕把楼下招牌的蓝光拖得很长,屏幕里的两页纸一冷一白,福安晾衣杆上的衬衫却还接着客厅的暖光。
空调风从右肩扫过去,我把手掌落到笔旁,没有再碰手机。
我把三条问题重新读了一遍,笔尖依次划过半途的省略号,问号和被圈住的“先”。
读到第二遍时,我在第一条和第二条下面各画一道短线,又把两道线连在一起。
接收端的先验不完整。
而且它面对的东西还会变。
昨天看过的材料,换到今天的输入里未必仍然合用。
发送端握着旧判断时,很可能察觉不到接收端所处的分布已经漂移。
我在空白纸顶端写下“先验不完整”,隔了半掌宽,又写“分布漂移”。
两行字之间没有等号,只有一个被我描粗的问号。
季道韫照片里那根回折的箭头也落在相近的位置,末端悬在纸面空白处。
电脑右下角跳到23:06。
雨声密了一阵,玻璃上的灯影全散开了。
我把写满的第一张纸揉掉,又换了一张。
第二张写到半页,后半截已经开始替那些问号下结论。
我盯着看了几秒,整页翻过去,压在桌面最下面。
留下来的这一页很空。
最上方只有那两个约束。
中间写着“接收端知识状态?”几个字,外面画了一个没有封口的框。
框的右侧伸出两根很短的箭头,一根指向“补发”,一根指向“保守回退”,两个词后面都留着问号。
我没有给箭头添条件。
什么时候该补,补什么,什么时候宁可退回稳妥的传输方法,都还没有可以写死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