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不知道还写?”
“能被证明不成立,也比一句听起来对的话有用。”
他喝完剩下的汤,把碗推到一旁。那句回答没有说得很响,笔却重新回到他手里。他给三条待验句分别补上了编号。
我的南坪手机在这时亮起。
季道韫发来一张借阅页面截图。她把上次书店提到的那本书续借了七天,下面跟着一句。
南坪手机的冷光落在短札右侧,窗外雨洗过的招牌映在另一侧,中间隔着我握笔的手。
楼下有人撑着还没收起的伞走过水洼,蓝白灯先从伞面滑过去。
等我低头时,聊天框里已经多了一行新消息。
【你那页一直改不完的东西,有进展了吗?】
我没有把福安桌上的纸拍给她,也没有提那本旧笔记。
【算有。最近有人愿意一起搭数学骨架。】
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是不是终于有人跟你一起做了?】
【还没开始做,只是把各自负责什么说清楚了。】
【那也比一个人盯着一页纸好。】
我看着这句话,手指移到输入框。
【明天下午去图书馆吗?二楼电梯口见。我把公开部分重新理了一遍。】
【可以。两点半?】
【当天要走多少路?】
【来回加馆内,控制在一千二以内。电梯口见,不许把我骗去逛书架。】
【遵命。】
【你又不是我的老师。】
【那撤回遵命。两点半见。】
【两点半见。】
聊天停在这里。我没有加别的话,也没有解释那个愿意搭骨架的人是谁。
福安的雨已经彻底停了。
防盗窗外偶尔有车压过湿路,轮胎声从楼下短短地滚过去。
季修将三条假设重新看了一遍,在纸底写下日期,2026年11月7日。
我用乐仪的身体坐在他身旁,亲眼看清每一个字。
随后,南坪的本体握着笔,按照福安桌上看见的顺序,把三条待验句一笔一画誊进自己的短札。
第一条写校准后的状态补传,第二条写低置信与漂移时的保守回退,第三条写校准误差可能吃掉全部增益。
两边的笔迹并不一样。
福安窗缝里钻进一线潮湿晚风,掀起季修那页纸的右下角。他伸手用空汤碗压住。
南坪出租屋的窗没有关严。短札纸边被风抬起,擦过我的左手指节。我按住它,右手把最后一个句号写实。
季修的笔迹被空汤碗压在福安桌上。南坪短札的纸边还贴着我的左手,右手停在刚写实的句号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