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账本起身。
黑丝袜面从膝盖到小腿拉出一条长亮痕,臀线把针织衫下摆顶高一截,裤袜在腿根勒出浅浅的缝。
拖鞋在桌脚旁轻响。
进厨房前,我把装汤的砂锅端到小火上,没有碰他的纸。
等我盛好两碗汤,季修又给罗杰发来一段文字。
【我负责数学对象和可证明条件,还有假设怎么检验。实验场景与对照组我搭。你负责算法与系统实现,评价协议也归你。边界有重叠再拆。】
我用本体的手回他。
【可以。误差指标和失败分级我来定,实验设计由你卡住,不拿结果倒推假设。】
【概念稿和小规模预实验有东西以后,再联系我以前的导师。现在不谈资源。】
【好。】
这几条消息都留在罗杰与季修的聊天框里。福安餐桌前,乐仪只把汤碗推到丈夫手边,又将他压住账本的手拨开。
“纸归纸,饭归饭。别把油滴上去。”
季修把稿纸往里移了半掌,端起汤喝了一口。
汤汽漫过碗沿,在他低下的镜片边缘蒙起一层薄白。
碗口凝出的水珠顺着外壁滑下来,停在纸边半寸外。
我用餐巾垫住碗底,湿路上的车声隔着玻璃滚过,桌上的问号没有被热气遮住。
“盐淡不淡?”
“刚好。”
“你今天居然没挑。”
“昨天挑完传感器,今天轮到你挑公式。”
他低头笑了一下。桌上的三个问号仍在,谁也没有把它们擦掉。
吃到一半,季修把纸转了九十度,在最下方写了一个“待验”。他没有列结论,只写第一条可能被数据推翻的话。
“如果对接收端知识状态的不确定性能够校准,在相同通信预算下,按状态补传应当比固定补传少一些任务错误。”
他写完没有立即抬笔。窗外一辆公交经过,整排橙黄车窗从稿纸上缓慢移过,照亮“相同通信预算”几个字,又在笔尖停住的地方逐格熄下去。
我用乐仪的嗓子念完,停在“校准”两个字上。
“校准错了呢?”
“所以第二条写回退。”
季修在下方落笔。
“当估计置信度不足,或者输入分布已经漂移,采用保守回退应当比强行沿用当前策略少一些严重错误。”
“严重错误怎么定?”
他拿手机,把我的问题原样发给罗杰。
南坪那边,我看着消息想了一会儿,敲下回复。
【按任务后果分级。普通误差,不可恢复误差,还有触发安全边界的错误要分开。具体阈值等实验场景定了再写。】
季修把回复抄到第二条旁边,只记了“后果分级,阈值待定”八个字。
第三条写得更慢。他在“估计准确”后划掉准确,改成“不确定性校准”。
“性能增益应当随校准误差变差而减小。估得再自信,如果自信本身不可信,补传策略可能比固定策略更差。”
最后一个句号落下后,季修把笔悬在纸上。砂锅的保温灯在厨房里灭了,汤面也不再颤,只有碗沿残留的水珠又往下滑了一小截。
三条下面都留着大片空白,没有数据,没有证明,也没有一条曲线。
“这能做吗?”我问。
季修把笔横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