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稿的缺口清单因此比结果表更长。
十二月一日晚上,稿子整理到第八页。
前两页写问题和边界。
中间三页写代理量,固定补传与状态补传的等预算比较。
后两页放实验设置与两张没有修饰过的表格。
最后一页只列仍未解决的问题,包括状态可识别性,可靠基线,计算规模,真实信道,自然分布偏移,独立验证和数学证明。
季修负责的公式仍有三个前提条件没有满足。
我负责的实现也只是一套玩具程序。
我们把概念稿和实验日志一起压缩,附件名没有写“成果”,只写“概念稿零点三”和“小规模预实验记录”。
发送前,我又检查了一遍收件人。
那是我以前的导师。
六年前考核出问题时,他替我问过一次流程,最后也只能告诉我材料已经进了系统。
此后我们逢年过节偶尔问候,从没有拿一页空想去谈资源。
这次邮件正文只有六行。
问题是什么,我们暂时怎么表示,预实验做了什么,结果哪里可能成立,哪里已经失败,还缺什么。
季修的名字放在概念稿作者栏,与我的名字并排。
我们没有写投稿方向,也没有问实验室能给多少机器。
十二月四日下午,低云一直没有散。五点以后,南坪街口的车流渐渐密起来,写字楼也比晴天早亮了半个小时。
五点四十六分,回复到了。
导师把八页稿子批回十七处。第一页“知识状态代理”下面有一条最长的批注。
【置信度不是知识状态。近期反馈也可能只反映样本难度。你们必须先说明在什么条件下,这个状态能够从观测中被区分。】
第二张表旁边,他问固定补传之外还有哪些可靠基线,置信度单独使用与反馈单独使用是否比较过。
第三条假设下面,他圈出三组随机种子,要求扩大规模。
最后一页,他依次在计算资源,真实信道和独立验证后面打了问号。
邮件末尾只有一段没有批注框的话。
【问题可能有普适意义,至少不只是一套图像数据上的涨点。但现在只有一个值得继续追问的现象,还没有模型,也没有足够可靠的证据。先把问题范围,分工和基线方案确定下来。算力、真实链路及独立验证需要多少,等你们能列出清单以后再谈。】
我把邮件打印出来。
纸从南坪打印机里一页页吐出,最末那段墨迹还带着热。
福安那边,季修也收到我转发的原件。
他坐在餐桌前,将导师的批注与那张写了三个问号的旧纸并排放好。
我用本体拿起手机,按住语音键。
“这已经不是要不要重新开始了。”我说,“季修,已经做起来的这件事,你要不要正式扛下来?”
语音发送出去。福安手机在两页纸之间振了一下,播放条停在九秒。季修的手还压在导师最后一条批注上,没有立即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