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的是她照片里圈出的靠墙位置,木椅有完整椅背,桌边到门口也没有挡路的绿植。
我没有出去接她,只把另一侧椅子向后挪了半尺。
两分钟后,门上的铃响了一声。
季道韫自己推门进来,左手提着透明文件袋,右手把折伞扣在腕上。
文件袋里露出几页带蓝色表格线的复诊记录。
她看见我已经开吃,先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很好,没饿着等。”
“执行安排。”
“那我放心了。”
她把伞放进门边的桶里,文件袋仍由自己提到桌旁。
坐下后,她用两根手指沿着塑封餐牌从上往下滑,在汤饭和面之间停了几秒,点了一份小碗鸡汤饭,又把餐牌推回桌角。
“比我原先估的晚了十二分钟。”她说,“前面有人重新做评估。”
“你的结果呢?”
“连续走的目标从八分钟调到十分钟,楼梯暂时不加。医生让我把站着背书和走路分开,不能觉得都是训练就叠在一起。”
她说到这里,右手在文件袋封口上压了一下。塑料边缘发出短促的脆响,里面那张训练表没有被抽出来。
“所以你今天还能坐多久?”我问。
“四点十分以前。”她抬眼看我,“不是因为难受,是后面还要回去拉伸。”
“那就四点零五结账。”
“为什么少五分钟?”
“给你反悔用。”
“真想早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服务员端来鸡汤饭。
她接过小勺,先把浮在表面的葱花拨到一侧,手指没有碰那只文件袋。
我也没有替她收起来,只把桌上的纸巾盒移到两个人都够得着的位置。
她吃了几口,问起我这周的课。
我说周三有学生把同一份仿真图换了三个颜色交上来,以为图例变了就算三组实验。
她低头舀汤,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你笑了?”我问。
“我在替他想第四种颜色。”
“我让他把原始数据交了。”
“残忍。”
我问她最近复习到哪里。
她没有说“都在补”,而是报了三个具体地方。
英语阅读能按规定时间做完,数学在数列综合题上仍会超时,语文作文已经开始按周写。
每天上午两轮四十五分钟,下午一轮,间隔时要离桌活动。
“以前我会把坐满一天算努力。”她用勺背压开一块鸡肉,“现在坐久了,第二天就会把欠的都收回去。”
“那今天这顿饭算哪一项?”
“就算吃饭。”她说,“我想先好好吃完,别替它排训练表了。”
墙上的时钟走到三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