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不断开合,外面的湿风把门垫边缘吹得翘起来。
话题从她不吃葱转到学校食堂哪一种汤最难失败,又落到她租住的小区刚换的门禁。
偶尔停上几秒,我们便各自低头吃一口。
她把不吃的葱花拢到碗边,我喝完最后一口菌菇汤。
四点前,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点开一张旧书展的展场图。
“下周六,我想去城南旧码头仓库里的小展。”她将两处长椅和电梯位置圈给我看,“三点进,最多看一个半小时。先去旧教材那排,再看信札。如果人多,就跳过中间的摊位。”
“这是邀请,还是通知?”
店门恰好又开了一次,湿风卷进来,将展场图的一角掀起。
她用指尖把纸页按回桌面,等门铃停了,才说,“我把那天下午留出来了。你要是也愿意,就一起去。”
我把自己的日历翻到二十一日,删掉原本准备拿来改课件的时间块,“现在是邀请了。”
“你原来准备改什么?”
“下个月的课件。”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拖到上课前一天。”
“周日上午改。还隔着一天。”我把新的日程名称写成“旧书展”,“我只是把能挪的东西挪开。”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日历。
复诊、拉伸和三轮复习分别占着不同颜色,二十一日下午仍是一块完整空白。
她把展览时间填进去,没有把前后的休息格压短。
“那就一起去。”她说。
她看着那一格从灰色变为空白,又把展览地址发给我。
四点零三分,她扣好文件袋的搭扣,自己提着它站起来。
我没有碰那只袋子,只先去门边取出两把伞。
十一月二十一日下午三点,旧码头仓库外的砖地还留着上午的雨。
展馆入口铺了防滑垫,旧货梯旁边贴着新印的无障碍路线。
季道韫比我早到三分钟,正把手机里的展场图放大给志愿者看。
她问清临时堆在第二排的纸箱是否挡路,随后领了两张折页。
工作人员在折页右下角各盖一枚蓝色入场章,墨迹尚湿,凑近便闻得到一点油墨味。
“我想先看左边。”她把自己的折页沿虚线折好,“那边看四十分钟,去长椅歇一会儿,再决定要不要看信札区。”
仓库顶很高,江风从旧窗框的缝里钻进来。
摊位上的书吸过潮气,纸页间混着灰尘和木架的气味。
我跟在她侧后方半步,经过窄处便让她先选落脚的位置,没有把手放到她腰背上替她转方向。
旧教材那一排多是八九十年代的印本。
她抽出一本高中物理参考书,拇指托着书脊,食指从发黄的目录页慢慢划过。
纸太脆,她每翻一页都先捻开右上角,再让整张纸落下。
“这种题现在不会这样出了。”她说。
“你还认得?”
“知识没有跟着睡掉,只是调取速度很慢。”她把书翻到力学部分,“有时候答案明明在,手先停住了。”
“那就让手多等一会儿。”
“老师口吻。”
“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