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下面则是一体式的青罗产手打黄铜熏香炉,莲花盖子上镶嵌细银丝,里面嘶嘶燃烧的琥珀和麝香味道甜腻而刺激。
吊顶悬着明亮油灯,榻上铺满软枕织毯,还有暖炉美酒作伴,唯独差了琴瑟弦乐。
不说跟外面比,单跟自己那满是典籍书信、乌黑墨水和羽毛笔尖的车厢相比,显然这女人才算得上真正懂得享受格调的‘贵族’。
“看样子终于是办完了‘大事’……”
紫发女人此时身着酒红色修身长礼裙,棕色松鼠皮披肩耷拉在裸露的雪白右肩上,小腹直至小腿盖了条精织羊毛毯,女人晃晃手中银杯,里面的酒液如血,无名指上的古朴青铜戒显而易见,她优雅地轻缀葡萄酒,抿了抿鲜艳的红唇。
“舍得回来了?”
“我舍不舍得,就跟小姐您舍不舍得亏待自己一样。”
特里诚实回应,后者当即不悦地抬起下巴,随即将杯中剩余红酒朝炉子洒去,火焰熄灭,酒水蒸发的吱吱声随着一股子酸味散出。
“既然您这么舍不得,那何必……”
“我们准备好了。”
赶在女人驱逐前,金发青年抢先一步敲了敲车窗,发出命令。
“出发吧,康斯坦斯。”
“是,先生。”
随着脚下一阵颠簸,特里坐回拉雅对面的软榻上,后者啧了一声,转过头不再言语。
‘准男爵’便只好自己动手打开蓝酒瓶,里面传出一股清淡的麦芽香,一层细腻的泡沫浮在液面上。
这倒是有些意外。
特里默不作声地将啤酒倒出,是令人熟悉的琥珀色。
放下酒瓶,他刚打算尝尝是不是奇美,一只同样式的银杯突兀闯进他的视野中……
贵族青年瞧了瞧递过杯子的主人,还是那副高抬下巴,清冷高傲的尊贵模样,他思索片刻后还是再次拿起酒瓶倒上。
“别倒太满。”
扳回一城的紫发少女接着辛辣说道。
“我可不想像某个喝醉的白痴被一把丢到某个烂窑子里自生自灭去了。”
特里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随后将接酒的酒杯与桌面倾斜,手握酒瓶中上位置猛地转了几圈,瓶底酵母、沉底杂质与啤酒碰撞产生的浑浊登时就将银杯灌满。
奇美啤酒质量上佳,所以泡沫挂杯良久,而青年‘特调’的这杯更是高高凸起宛如一座圆白塔,让人完全不知该从何下口。
“请便,小姐。”
他伸出手作邀请状,露出满意的微笑。
“这是您要的‘不满’啤酒。”
“嘭!”
铜盘被震得跳动起来,瓜果滚落到地毯上,这就是拉雅·楚·桑松的回应,她猛然挺身,手拍在桌子上作支撑,上前伸出另一只手想一把夺下自己未婚夫的那杯啤酒,后者早有预料,侧身闪过,前者眼神一凝,当即冰冷道。
“特里·杜·巴伦。”
她如此威胁。
“如果不把杯子给我,就别想着我会听你接下来的话。”
特里停下躲避的动作,微微抬头仰望,而拉雅居高临下地俯身对峙,一绿一红的眼睛长久倒映各自身影。
“你总是赢家,桑松小姐。”
最后还是金发青年选择了让步,紫发女人毫不客气地拿走银杯却丝毫没有喝的意思,前者情不自禁问。
“难道我们每次都要像小孩猜拳一样,相互分个胜负高低才能够好好说话?”
车轮轱辘转,油灯吱呀晃,拉雅看了未婚夫一眼,丝毫不惭愧道。
“谈话要的是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