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了这条路,但并不意味着要过宫廷的生活,我是不愿意挤在一个满是虚伪做作、蝇营狗苟的小圈子里,相互施压,为争夺国王的宠爱、争夺在宫廷等级里的位置而争斗不息,从此纠纷丑闻、阴谋诡计、等级争斗和争宠夺爱从不间断,没完没了。”
眼见对面的紫发少女此刻乖巧地保持沉默,特里以为已经说服了她,觉得自己那种莫名诚实的高尚已然传递到她心里,便有些不由自主地想要在最后‘升华’一下。
“更何况这种生活的代价太高,我的钱袋实在出不起,我说‘足够的钱’意思是在够我们这么大几十号人体面生活的前提下所余下的钱我是打算拿来做正经事的。”
“做正经事?”
贵族少女朝自己未婚夫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后者却不知为何觉得背后起了股阴寒之气。
“养你那婊子也算正经事嚒?!”
怒不可遏的她随手捡起桌子上的一个桃子扔过去,特里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好在没扔准,熟透了的桃子在车厢壁上爆裂,烂碎的果肉和汁水在挂毯薄被上溅了开来,但还是有少量组织散到金发青年滚金边的黑天鹅绒上衣。
“你说的这么高尚、表现的这么聪明、还考虑的这么周道,那你怎不老实说说你为养婊子花了多少钱?”
拉雅又拿起一个梨子砸过去,特里还是没有躲避,这下头老老实实挨了一下。
“包婊子正是你口中所说宫廷烂人最大的乐趣!”
她再拿起一个熟透了红李子,但最后却止住了手,因为对面那男人此时无比冷酷的目光深深刺痛了她,直刺得她心脏流血。
“你觉得我可笑,那就笑吧!”
拉雅此时心力还留着一股狠劲,还想扔但此时却发现视线已然看不清,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为什么。
“但我觉得你更可笑!要论为什么,因我能带给你妆奁还有人脉,而那个女人,除了养几个低贱的私生子毁了你我的名誉以及加重负担外便一无所得,而你却连这点也看不清,你就是个大笨蛋!”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带走了脸上的伪装,但也让少女无所畏惧,她便真的畅所欲言起来。
“你这么看不起宫廷,那我告诉你,我也靠宫廷过活,直至现在也不例外!我就是你口中虚伪的婊子!”
手上的李子因太用力而被她抓的稀烂,橙红碎肉和红色汁水顺着她的手淌下,满手如沾满鲜血。
“我五岁就被父亲拉进宫,自记事起就在学习如何微笑、跳舞和讨人喜欢;懂事了便学怎样奉承谄媚、如何策划阴谋诡计、要打扮得搔首弄姿好勾引宫廷显要,以此探取情报好让我父亲拿取把柄为家族牟利;然后等到身子成熟,该收获了,我就像匹母马一样被那个我称作父亲的商人牵着走台拍卖,展示给那些买家看,任他们肆意评价这母马到底值几斤几两后,我父亲再和他们讨价还价,而就算这样我也得保持微笑谦顺,来讨好每个可能将来会骑我的新主人,希冀这样做日后就能少受些欺负。而到最后选上我的就是你父亲,一样擅长讨价还价的买家,就连你也像这样……关键你还这么蠢。”
紫发少女想要用手掩面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回去,只因哭泣让她软弱,让她变回原形,所以不想再哭了。
“但你以为我就想这样做?你以为我就想虚伪做作、阴谋诡计、为着毫不相干的人互相争斗吗?”
可当她一低头瞧见自己满手的污秽,就再次想起以前的生活,想起她曾在那宫廷生活过见识过,最后想起自己的幻梦已然破碎的事实,她便再也止不住眼泪了。
“你以为……以为……我就想回到……”
拉雅突然清醒了过来,因她是记得自己是决心不会反悔的,是死也不会的,所以她擦干泪水,接着低头掩面,静静等着自己最后的宣判。
她很快就做出决定,如果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里有半点谴责自己跟过来的意思,待会儿下车她便自寻一条安静的死路去,她是清楚记得蔷薇庭有这种地方的。
“我意思不是……”
事到如今,特里想说些什么,但他此时却发现自己已然是无话可说,除了……
“我很抱歉。”
他只有这一句话能说。
“没关系。”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接着无比平静地回复。
“我原谅你。”
特里没想到会得到如此迅速的回复,反常感几乎是瞬间令他想起那极其不好的回忆,以至于他有些急迫乃至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说道。
“拉雅,我希望……只求你别做傻事。”
“我不会的,正如我向你说过的……”
拉斯特莱雅·楚·科里斯再次露出一个绝美的微笑,而这次青年终于能感到一丝丝恐惧的滋味儿。
“我是永远不会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