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科长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她的眼睛还是对着天花板的方向,焦距涣散。
“你老公还在这儿躺着,”他松开手站起来,声音不高不低,“你总得让他活着,对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潇潇的眼珠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一下,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终于重新接通了电源。
她的目光缓慢地从天花板上移下来,落在胡科长的鞋尖上。
她伸出手,够到了地上那团揉成一团的T恤,慢慢地把它展开,套过头顶。
布料擦过她身上干涸的痕迹时她缩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
她把袖子穿好,把T恤下摆拉下来遮住小腹,然后在地上摸索着找到自己的内裤和牛仔裤,一件一件穿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一个关节生锈的玩偶在做设定好的程序。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床尾的栏杆。
“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纸落在地上。
六个男人陆续离开了病房。
胡科长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背对着门站在窗边,窗外是城市初冬灰蒙蒙的天空。
门关上了。
潇潇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玻璃映出她的脸,那是憔悴的、苍白的、嘴唇上带着齿痕的脸,连潇潇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的气息在玻璃表面凝成一小片白雾,然后转过身,走到病床边,开始收拾床单。
白色的床单上留着大片的污渍,女孩把它抽下来卷成一团,塞进洗衣袋里。
然后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床单铺上去,用手把每一道褶皱抚平。
卫生间里几声回响后,潇潇端来一盆温水,拧了毛巾,俯下身慢慢地给徐毅擦着脸。
女孩的动作和往常一样细致--额头、眼眶、鼻翼、嘴唇、下巴、耳后。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潇潇擦拭的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怕弄疼了自己的爱人。
擦完脸之后她开始擦拭这男人的手,那只手安安静静地搭在被子外面,指节修长,指甲圆润。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擦到食指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那道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还在,已经淡了很多,像一道褪色的线。
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手背上。
嘴唇是冰凉的,他的手背是温热的。
“老公,我今天好累…”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飘散开来,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
监护仪的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那条绿色的波浪线平稳地起伏着,每一次跳动都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他们说…说你醒不来了。”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声音含混不清“我不信。”
窗外起风了,梧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着,影子投在窗帘上,像无数只瘦长的手。
“你要是醒不来了,那我做的这一切…”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更轻了。
“就没有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