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但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大约半拍。她自己大概也没有察觉。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太刀,重新握在手中。
然后她踩着那双黑漆高跟木屐,一步一步地向仓库的另一端走去。
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她的脚步中形成了一种极为缓慢、极为规律的节拍——咯噔、咯噔、咯噔。
每一步踩下去,脑中的那团雾便跟着微微颤动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小石子之后泛起的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然后慢慢地——融入更多涟漪之中。
桃华走过了仓库,穿过了一条新的回廊。
这条回廊的墙壁是完全由铜镜组成的——左右两面墙壁从上到下全是和人等高的铜镜,镜面上整齐地旋转着同一个暗紫色的螺旋纹。
几十个、几百个、成千上万个螺旋,在同一时间、以同一个节奏、向同一个方向缓缓旋转。
那画面若是用理智去审视,本该让人感到头晕目眩乃至恶心,但桃华此刻却只是微微眯起了桃花色眼眸,嘴角甚至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好看。”
她轻声说了一句。
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她刚才说了什么?
不对。
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她想说的是“好恶心”。
但这两个字在从脑子传递到嘴唇的半路上,不知被什么东西替换掉了。
她继续往前走。
咯噔。咯噔。咯噔。
回廊的尽头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偶——与真人等高的木制人偶,身上穿着一件华丽至极的十二单衣。
人偶的脸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而在那片空白的正中央,画着一个小小的螺旋纹。
桃华看着那个人偶。
人偶当然不会说话。
但她却觉得那个人偶正隔着那层画上去的螺旋纹,用一种极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种目光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来过的人。
“……娘?”
她的嘴唇无声地颤动了一下。眼角忽然涌上了一股温热的东西,模糊了视线中那个人偶的轮廓。
◇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桃华猛地甩了一下头。
粉色的侧马尾在脸颊两侧甩出两道弧线,发间的桃花簪撞在铜镜边缘上发出一声金属脆响。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视线从那人偶上扯开,然后抬起左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掐得太用力,指甲甚至隔着袴裤在腿肉上掐出了一道红印。
“本小姐的娘早就死了!!这种东西不可能是——!!”
她大声喊着,嗓音在回廊中震出嗡嗡的余响。
喊完了之后她便扶着墙壁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
那对爆乳在身前来回晃荡了好几下才勉强停下来,深V领口里那两团白花花的乳肉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好险。又差点被骗了。这帮妖魔的伎俩真是一套一套的——”她直起身来,挤出了一个刻意轻松的笑容,然后大步向前走去,“本小姐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低级的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