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完。因为在她大步向前走的时候,她的步态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大大咧咧、六亲不认、每一步都踩得极重的豪放步子了。
在黑漆高跟木屐的作用之下,她每走一步,腰胯便会自然而然地左右扭动出一个微小的幅度。
而因为那对肥厚巨臀的物理惯性,腰胯的扭动会带动臀肉产生一阵极细微的晃颤。
那种晃颤幅度极小——小到了她本人大概完全没有意识——但若有人站在她身后观察,便能看到在黑色袴裤的包裹之下,那两瓣丰硕浑圆的臀肉正以一种极具诱惑力的韵律左右交替弹动着。
她的步姿,正在从“武士的步姿”不知不觉地变成“猫的步姿”。
回廊两侧的铜镜中,无数个旋转的螺旋纹在同一时间猛地加快了速度。
桃华脑中的那团雾——此刻已经不再是“一层薄雾”了。
它变成了一团真正浓稠的、有重量的、在颅骨之中翻滚旋转的絮状云雾。
云雾之中那些模糊的絮状体开始拼凑出声音——不是语言,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极温柔极温暖的低语。
那低语听不清半个字,但她却莫名其妙地懂得它在说什么。
“你很累了吧。”
“这两个月来,你真了不起。”
“你不用一直那么大声说话的。这里没有人需要你保护。”
“这里很安全。非常非常安全。你可以把刀放下。把一切都放下。”
“黑田大人已经看到了。他在看着你呢。他为你骄傲。你可以休息了。”
桃华的脚步没有停。
但她的太刀——那柄自骸见关以来便从未离手的四尺大太刀——刀尖开始下垂了。
从原本扛在肩上的高度,慢慢滑到了腰际,又从腰际慢慢滑到了膝盖旁边,刀尖拖着地面一路蹭出一串细碎的火花。
她那双桃花色眼瞳依然睁着,依然亮着,但眼神之中原本那种晶亮尖锐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湿润、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柔软的光泽。
那光泽如同清晨的桃花花瓣上沾着的露珠,美丽、脆弱、一碰就会碎。
而在那层湿润光泽的最底下——她的瞳孔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灰紫色的螺旋印记。
螺旋还没有成型。
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轮廓,一个刚刚开始在瞳孔底部扎根的细微种子。
但它确实存在。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瞳孔的表面一点一点地浮升。
◇
咯噔。咯噔。咯噔。
桃华走完最后一段回廊,推开了一道沉重的木门。
门后面是一段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透出些许光线——不是暗紫色的妖光,而是某种更为温暖、更为熟悉的橙黄色灯火。
她沿着石阶一步一阶地向上走,高跟木屐在石面上敲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走到石阶顶端的最后一级,她抬起头——
眼前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正殿。
正殿的天花板极高,上面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吊灯,吊灯之中燃烧着数百簇暗紫色的火焰。
正殿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毯,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蛇纹。
两侧列着两排黑色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正在缓缓蠕动着的暗红色触须。
正殿最深处设着一张高出地面约一尺的宽榻,榻上铺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皮毛,皮毛之间半掩着一具精壮而柔韧的男性躯体。
那个男人斜靠在宽榻上,赤裸着上半身。
他的皮肤呈暗铜色,肌肉线条不夸张但透着一种蟒蛇般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