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毫无道理,却带着压倒一切的力量。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
我几乎是用撞开的姿势,从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搭讪男身边挤了过去,甚至没顾得上说一句“借过”或“抱歉”。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转角处的灰色帽衫背影,脚下加快速度,近乎小跑地追了上去。
高跟鞋(不,我今天穿的是帆布鞋,谢天谢地)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佑……稻村……!”
我喊道,声音因为急切和奔跑而有些变调,甚至破了音。音量之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几乎盖过了附近几台太鼓达人同时敲响的轰鸣。
前方那个灰色的背影猛地一顿,停住了。
然后,他有些迟缓地、带着明显的困惑,转过了身。
帽衫的兜帽因为他转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在嘈杂的人群中搜寻了一下,最后,定格在了正朝他快步走去的我身上。
“诶……啊、真锅……同学……?”
他睁大了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此刻因为惊讶而显得圆了一些。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错愕和不解。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我全身,似乎也留意到了我今天与学校不同的打扮,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困惑了。
我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胸口因为刚才的疾走和剧烈的心跳而剧烈起伏,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一定红得厉害。
这副气喘吁吁、满脸通红的模样,在他面前,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但此刻根本顾不上了。
“喂,等一下啦……咦?什么?男朋友?”
——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困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那个搭讪男竟然也跟了上来,此刻正站在我侧后方,看看我,又看看一脸茫然的佑斗,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佑斗那身再普通不过的行头上扫过,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和一丝轻蔑。
(就他?)
(男朋友?开什么玩笑……这种男人,怎么可能是我的男朋友……)
我的大脑里立刻尖刻地反驳。
理智在尖叫,提醒我我们之间荒谬的差距,提醒我那天晚上只是一场意外,提醒我此刻的举动有多么不合常理、多么自降身价。
但是,另一个更汹涌、更不受控制的部分,却在听到“男朋友”这个词的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脏像是被这个词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以更加狂乱的节奏擂动起来,擂得我耳膜生疼,擂得我指尖发麻。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从小腹深处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男朋友……恋人……稻村佑斗……我的……?
这个荒谬的联想带来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晕眩的、带着刺痛和灼热的混乱感。
(不对……这只是为了摆脱搭讪……这是最方便的理由……)
我拼命在脑海中对自己,也对某个并不存在的旁观者解释。
是的,这是个完美的借口。
利用偶然遇到的同班同学(哪怕是不太熟的那种),假装是恋人,就能干净利落地甩掉烦人的纠缠。
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这个脆弱的理由像一层薄冰,勉强覆盖住了下面沸腾的、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真实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镇定,甚至带上一丝被纠缠已久的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