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像岩石一样稳固,却又滚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心脏如擂鼓般狂跳的声响。
他的呼吸粗重而灼热,一下下喷在我的发顶、耳边,带着一种混杂了悲痛、愧疚和某种我说不清的灼烈情绪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力气终于耗尽,拳头软绵绵地垂落,牙齿松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般瘫软下来。
九年来的委屈、痛苦、凌辱,都在这一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中燃尽了最后一丝燃料。
我趴在他怀里,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止不住的颤抖——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漫上来的寒意,混着泪水浸透了他的前襟。
他这才缓缓松开些许力道,却仍没有放开我,一只手顺着我的脊背轻轻抚摸,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他的掌心滚烫,隔着衣衫烙在我的背上,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那是我九年来从未感受过的、无需出卖身体和尊严就能获得的安全感。
我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不再是愤怒的宣泄,而是迟来的委屈和依赖。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粗糙的拇指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向他,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跳跃,那双曾闪烁着玩世不恭和凌厉杀机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液体,眼尾泛红,泪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我的脸颊上,混进我自己的泪水里。
他也在哭。
这个刚才还说要剜出我心肝的男人,这个一身魔魅邪气的男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流泪。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破碎的气音。
然后他猛地将我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更加用力,几乎要将我揉碎进他骨头里。
他的脸埋在我颈侧,滚烫的泪水顺着我的脖颈流淌下去,浸湿了衣领。
我也伸出手回抱他,手指紧紧抓住他后背的衣料,抓得指节发白。
我们就这样在摇曳的烛光里相拥而泣,像两只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彼此的幼兽,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压抑的抽泣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大雪簌簌落下的微弱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九年分离的鸿沟,无数个日夜的思念与绝望,那些被践踏的尊严和被玷污的身体——所有的一切,在这个拥抱里被暂时搁置,只剩下血脉相连的两个人,在泪水中确认着彼此还活着,还存在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我的抽泣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哽咽。
他也缓缓松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将我们拉开些许距离。
他的眼睛依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恢复了某种克制的神色。
只是那眼神深处翻涌的暗潮,比刚才的泪水更加汹涌——那是滔天的怒火,是刻骨的仇恨,是某种近乎毁灭的执念。
他扶着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颧骨,目光一寸寸扫过我的眉眼、鼻梁、嘴唇,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张脸,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摩挲在我细嫩的皮肤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
烛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和烛芯燃烧的噼啪声。窗外的大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死寂的白。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狠厉,一字字地道:“妹子,从今日起,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混着血腥味和未散的泪意,“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从门口的护院,到龟奴,到老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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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在此处顿了顿,扶着我的手的力道骤然加重,指节捏得发白。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恐怖——那不是人的眼神,那是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眼神,里面翻涌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到赵宋的狗皇帝,”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刀刃,在一片寂静中森然炸响,“我李灵萼都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后四个字尚未说完,他突然猛地将我再次拉入怀中,而这一次的拥抱与刚才的悲伤宣泄截然不同。
他的手臂铁箍般收紧,另一只手却猛地扣住了我的后脑勺——那是一个极具掌控欲的姿势,不容抗拒地将我的脸压向他的。
我甚至来不及反应,就感到滚烫的呼吸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炽烈到几乎要将我灼伤的吻狠狠压上了我的嘴唇。
那不是兄妹间该有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