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涵看着前方,像是坐拥在一座空寂的宫殿里,孤琴冷剑,轻纱床榻,她一个人点烛静思,前尘往事缈如烟云。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道:“明日黄昏,你去潮断峰下等我吧。”
“你会来吗?”
“我需要想想。”
“一定要来啊。”
暮色沈沈,春末晚寒里,高崖下满山飞花,似一场新雪。
峰顶积雪犹未消融,黄昏里显得无比遥远。
瑟瑟的琴声自碧落宫飘出,她少时学过琴,却已许多年没有碰过那银弦了。
林玄言坐在宫门前的台阶上,听着那渺渺琴音,那是朝来的寒雨,也是晚来的风,更是一个说不清结局的故事。
一定要来啊。
他立起身子,缓缓走下山道。
…………
寒宫外,裴语涵披着一件白色貂裘站在崖石上,如今已是开春,远处的城野之间添上新碧,而寒宫外的群山上依旧是积雪皑皑。
她纵目望去,人间的景色在她眼中是点点的星火。
如今天下重新开炉造剑,这些星火便更显锋锐耀眼。
林玄言不知何时站在了裴语涵的身后,问:“师父在想什么,可是在想我?”
裴语涵白了他一眼。
她从少女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女子,而他的容颜却依旧年轻,看不见任何岁月走过的痕迹,只是那深渊一般的眸子里,像藏着无数的春秋。
她也知道,如今他们是世界上最锐利的两把剑,只要是他们师徒想做的事情,就没有人可以拦得住。
裴语涵看着他,道:“臭美,只是近来远观群山,如山河扑入胸怀,叠成胸中块垒,许多事情无处分说却又不吐不快,一直积压在心里,看起来难免有重重心事。”
林玄言道:“你还在生气?”
裴语涵道:“要你管。”
林玄言想了想道:“我只是不想你有事才……没想到你会误会。”
裴语涵转过身,轻声道:“我知道。”
…………
门外春风明媚,流光明艳,照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宽阔的群殿之间,春风萦绕。
裴语涵孤寂地走着,宽大的衣袖晃啊晃啊。
长空辽远,群山绵延,放眼而去,稀薄的白雪一点点融成春水,荒凉的山脊上还未开出新花。
寒意尚自料峭,在漫无目的日子里,唯有春风与她同行。
此刻夏浅斟回到了屋中,她望着林玄言问道:“你和你那小徒弟聊的怎么样了?”
林玄言道:“还在生气呢,只是怪我带静儿走没带她。”
夏浅斟眼中充满笑意道:“怎么?没原谅你,所以你没睡成你那小徒弟?”
“胡说。”林玄言也微笑道:“要睡你要睡你。
夏浅斟微笑道:“苏铃殊在圣女宫,还有我两个徒弟,不一块接来住?来个大被同眠。”
林玄言笑了起来道:“好大的醋味。”
“俗世之间,人总会对许多事物产生情愫,男人会对貌美的女人产生想法,好比你。”
夏浅斟听着这些情话,动人的笑靥在落灰阁中愈发明艳。
她取过了桌案上的一本书,合上,那本书的封面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而翻开书页,其间文字更是晦奥难懂。
林玄言问:“这本金书能看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