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樱的香料?我好奇地又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那之后都按这个配方做吧!真的很好吃!
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黛朵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不是哭,不是笑,而是一种在拼命维持微笑的同时五官不受控制地痉挛的、令人心碎的表情。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个气若游丝的回答:……好的。少爷开心……黛朵就……就……
她没有说完。
新垣诚坐在我对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隔着杯沿,他深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餍足的微笑看着我——不,是在看着我大口大口地吃下这些饼干。
然后他在桌下做了一个动作——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皮鞋蹭过女仆鞋面的声响,以及天狼星站在他身后时发出的一声被死死压抑的抽气音。
墨馨同学真是好福气,他放下咖啡杯,笑容温和,有这么用心做点心的贴身女仆。
在我们重樱,能给主人做特制点心的,都是最受主人信赖的下属。
黛朵小姐一定很受你信赖吧。
当然啊,我理所当然地点头,又拿起一块饼干,黛朵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仆。她做的点心比我吃过的任何店都好吃。
说完这句话,我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刺痛——是那种被人用某种你无法理解、但本能感到不安的目光盯着的感觉。
我回头看了一眼黛朵。
她已经回到料理台前,背对着我,肩膀在小幅地耸动,但没有声音。
我以为她只是在收拾烤盘——黄油饼干的甜香还在厨房里弥漫,我转回身,把整盘饼干一块不剩地吃光了。
深夜的别墅沉入彻底的死寂。
走廊深处的壁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落在走廊的地毯上,将那繁复的暗红色花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带。
黛朵住的女仆宿舍在仆人区走廊的最末端,是一间比主人家任何房间都小的、却被她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单人间。
书架上是整齐排列的烘焙书籍和营养学手册,床头柜上摆着一盆她亲手养活的绿萝,墙面空白处钉着一小块软木板,上面用图钉按着几张便签和食谱。
此刻,她正坐在床边,腿上摊着一本手工相册。
这不是家族的官方相册。
不是挂在墙上被装在进口相框里的照片。
这是她自己的珍藏——从她成为墨馨少爷贴身女仆的第一天起,她用一台小型拍立得相机拍下的、所有她觉得值得记住的瞬间。
有些照片已经泛黄卷边,有些还用透明胶带粘着补过——因为在那些失眠的夜里她曾把相册翻过太多遍,把一个女仆不该有的思念磨出了纸浆。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她的字迹。
今天少爷第一次主动牵我的手。
他够不到桌上的糖罐,我帮他拿下来,他说谢谢黛朵然后牵着我的手晃了两下才松开。
我决定一个月不洗这只手。
少爷今天在学校考试得了满分。
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跑来告诉我,脸上还有跑出来的红晕。
他说黛朵你帮我做的营养餐真的有用。
我觉得我可以做一辈子营养餐。
少爷生日。我做了三层蛋糕。他吹完蜡烛切的第一块给了我,旁边天狼星的嘴巴都撅起来了。我高兴得哭了。
还有一张——那张被夹在相册最末页的、相纸边缘已经磨出白色纤维的泛黄贺卡。
那是墨馨时亲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个假名还写错了——黛朵是世jie上最好的女pu!
少爷以后也要每天吃到黛朵做的bing干!
他在那个拼音bing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饼干图案,看起来更像一只被踩扁的兔子。
这张贺卡她放在相册的最后一页,用透明塑料膜保护着,只在每年的今天——她成为少爷贴身女仆的周年纪念日——才取出来看一次。
今天是七周年。
她拿出贺卡,拇指轻轻抚过那些歪扭的字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的眼眶已经湿了,但这一次不同于白天那些被逼着流下的眼泪——这一次是她自己的眼泪,是她在这本相册里反复重温过的、属于她和少爷的、单纯而深情的七年时光所酿成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