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医院病房。
她把照片带背面的字一起举到火焰上方。
这一次火焰蔓延得更快——因为她的眼泪滴到了相纸上,水分被火焰加热为蒸汽,在相纸表面鼓起了一个微小的气泡,然后气泡炸裂,从内部撕裂了整张相纸。
照片先是从她守在床边的轮廓开始烧——那个蜷缩在椅子上连夜守着高烧少爷的女仆背影在火焰中化为飞灰——然后是床上那个烧刚退、咧着嘴对她笑的小病人。
小墨馨的笑容在火焰中一点一点地被侵蚀——先是左边嘴角消失了,然后是整张嘴——然后是新垣诚从背面读出的那句话也化为焦黑的纸烬——少爷说退烧很疼。
我握着他的手,他说有黛朵在就不疼了。
我哭了他还笑我。
她用双手把还没烧完的相纸按灭在盆底。
烧化的乳液层黏在她指尖上,烫出了一小片红痕,她没有感觉痛,因为她的所有神经末梢都在对脑海中那个退烧后对她咧嘴笑的小少爷做最后告别。
第三张——贺卡。
她拿起来,没有立刻烧。
她的手指反复摸着那个拼错了的jie——她教过少爷拼音,那天晚上她指着写错的jie说少爷你再写一遍,少爷擦掉重写却把界直接写成了介。
她笑着说没关系少爷已经写得很好看了,然后把介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饼干图案指给他看——少爷反驳说那是饼干才不是被踩扁的兔子。
他们都笑了。
她低头吻了一下贺卡上墨馨的署名。
嘴唇在歪斜的铅笔字迹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睁开眼,把贺卡放入火中。
黛朵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仆从最左边开始焦黄。
然后是女仆两个字——油墨先被高温烫出反光,然后发黑,挥发为白色的烟。
然后是墨馨的署名——那个歪歪扭扭的笔画以一道极细的橙色火痕从右上角烧穿了整张纸,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化为蜷缩的灰烬,落在盆底已有两片烬的堆上。
火焰熄灭。
金属盆里只剩下一团漆黑的灰烬和几片焦脆的、一碰就碎的相纸残角。
黛朵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攥着金属盆边缘,额头抵在手背上,不是嚎啕大哭——是沉默的、全身剧烈抽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彻底的崩解。
新垣诚从地板上捡起那条围裙——就是那条今天上午被他用来擦拭龟头、下午又被黛朵重新系上为墨馨烤精液饼干、此刻仍然残留着干涸前列腺液硬块的白色围裙。
他把围裙平铺在地上。
然后他从金属盆中捏起一撮灰烬,均匀地撒在围裙表面。
又捏一撮。
又撒。
直到围裙上覆满了生日照片残骸、病房照片骨灰和贺卡灰烬的混合物。
那些灰烬在围裙白色棉布上组成了一幅不规则的灰色抽象画。
从明天起——这就是你的新围裙。别洗。也别换。
他帮她把沾满灰烬的围裙叠好——动作不紧不慢,没有多余的意思,只是把折叠处的灰烬压得更实,让它牢牢嵌进棉布的纤维缝隙里。
然后把叠好的围裙重新放入她的围裙口袋——就是那个今天早上还装过一条干净围裙的口袋。
以后你每天服侍少爷——这条围裙就贴在你的肚子上。
它里面有你们少爷的生日照片,有他退烧那天对你咧嘴笑的照片,有他花了一个下午才写出来的贺卡——还有我的东西。
他蹲下,和她视线平齐。这不是一个威胁的姿势——他不需要再威胁任何人了。
你是少爷最好的女仆,黛朵。现在——也是我的。
新垣诚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拿起搁在桌上的深蓝色丝绒小盒和那盒只剩半截的火柴。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侧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明天早上,系着它,来餐厅侍奉。不要迟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