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张:医院病房。
窗帘拉着,床头灯昏暗。
墨馨高烧三十九度,小脸烧得通红,但对着镜头咧嘴笑了——因为烧终于退了。
照片背面写着:少爷说退烧很疼。我握着他的手,他说有黛朵在就不疼了。我哭了他还笑我。
第三张:那张贺卡。歪歪扭扭的大字:黛朵是世jie上最好的女pu!
他把这三样东西平铺在金属盆前的地板上。然后把火柴盒推到黛朵面前。
现在——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把这三样东西,放进盆里。亲手烧掉。
黛朵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她终于把积攒了一整个白天的崩溃,全部宣泄了出来。
她先是摇头——小幅度、快速地摇头,像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金属盆的碰撞声、照片背面的铅笔字、她自己的呼吸形成了她耳中唯一的声音。
然后她从床边滑跪到地上,把三样东西全部抢回怀里,整个人缩成一个团,额头抵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发出一声压得极低极低、却比任何尖叫都更刺穿心脏的哀嚎。
求、求求你……什么都可以……她把三张照片连同贺卡死死压在胸口,声音是从喉咙和胸腔的骨头缝里挤出来的,……我已经——我已经让少爷吃了——围裙——乳牙——什么都可以——
她抬起脸,那双玫粉色的眼眸已经变成了血红色——眼眶血管破裂,在泪水中晕开成淡红色的条纹,从内眼角一直延伸到外眼角的皮肤。
她鼻涕流到嘴里,她不在乎,她的嘴唇在嚎哭的间隙中剧烈抽搐着,整个人在崩溃中对新垣诚发出了一连串断断续续、谁也听不出是哀求还是诅咒的音节。
这是重点。新垣诚蹲下身。
他的右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但角度精准——迫使她把埋在胸口的照片重新暴露出来。
他的左手按在她紧紧攥住照片的手背上,手指缓缓插进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掰开她僵死的关节。
只有当你亲手——毁掉它们——你才算真正把自己交给了我。
不是为了少爷的健康,不是为了逃避惩罚——而是——他的拇指终于撬开了她攥着生日照片的最后一根手指,——你选择了我。
他用的是那个催眠般的、他在靠近任何女性耳边时会自动切换为黏腻磁性的低沉声调。
那种声音从耳道钻进去,会覆盖意志——不——不是覆盖,是像浓雾一样从所有缝隙中渗透进去,让人无法分辨哪些是自己的想法,哪些是他的指令。
而且——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打开,让她看一眼躺在里面的那颗乳牙,然后又合上,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做得随意极了,就像把一枚硬币放回口袋,你不烧,我就去让天狼星烧她的珍藏。
我来之前已经问过贝尔法斯特了,天狼星也有一个类似的盒子。
你想替她做决定吗?
她没有。
她用那只被掰开过关节、仍在新垣诚虎口处抽搐的手,颤抖着伸向了火柴。
第一根——她太用力,断了。
第二根——她在盒子磷面上擦得太急,歪了,火柴头从她手中飞出去滚进了金属盆里。
第三根——她终于划亮了。
火苗很小。橙色的焰心,外面裹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边缘。她把火柴举在手里,看着那团摇晃的小火焰。
然后她拿起第一张照片——墨馨生日吹蜡烛的那张。
她的手抖得她几乎握不住照片的边缘。
相纸的一角凑近火苗。
火焰触碰相纸——不是立刻燃烧,而是先让相纸的边缘开始卷曲,变焦,发黄,然后突然嗤一声被点燃。
橙色火焰沿着相纸边缘开始缓慢地向内蔓延。
它烧到了蛋糕上的烛火——照片里的烛火和照片外的火焰在焦黑的纸面上融为一体。
然后是墨馨鼓起的腮帮子——那双曾经偷看黛朵许愿的眼睛在高温中扭曲变形,睫毛和眼皮先是被烤出泡泡,然后泡泡破裂,火焰从破洞中钻出,在不到两秒的时间里吞掉了整张脸。
黛朵手里的半截照片掉进了金属盆。
她没有看盆,只是死死盯着剩下的两样东西,她的嘴唇在不和停之间反复做着口型,但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新垣诚的手按在她肩上: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