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他怀中拱了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是一只被喂饱了的猫——慵懒而满足,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摇晃着。
“官人……”她的声音沙哑而柔软,像是被揉碎后重新拼合起来的花瓣,“天亮了……奴家伺候官人更衣吧……”
www。
她说着,挣扎着要从他怀中爬起来。
西门庆却收紧手臂,将她重新按回怀中:“不急。再躺一会儿。”
李瓶儿便不再挣扎,顺从地靠在他怀中。
她的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从锁骨开始,沿着胸肌的轮廓缓缓移动——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那是长年做针线活留下的痕迹,在他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微痒的触感。
她闭上了眼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她耳膜中有节奏地回响着,像是在演奏一首安眠曲,让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下来,心跳的节奏和他的混在一起,渐渐编织成了同一首曲子。
过了一会儿,她才又睁开眼睛,轻声道:“官人……今日有什么安排?”
“前院有些生意上的事要处理。”西门庆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
她的发丝细软如丝,在他的指尖缠绕着、滑动着。
他捻起一缕,放在鼻尖闻了闻,那上面有她头发的味道和残留的体香,“下午要去一趟账房,和玉楼对一下账目。”
李瓶儿听到“玉楼”二字,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更紧地贴在他的胸口。
能感受到他胸腔中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她耳膜中回响着,像是在提醒她:这个男人,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正厅的早膳已经摆好了。
吴月娘坐在主位上,姿态端正,背挺得笔直。
她穿了一件黛青色的褙子,颜色沉稳,发髻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鬓边簪了一根白玉簪。
她的面前放着一碗粳米粥和两碟小菜,但她几乎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杯温茶。
当西门庆和李瓶儿并肩走进来时,吴月娘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就像是一片结了冰的湖面,光滑如镜,你无法透过那层冰面看到下方是否有暗流在涌动。
她的目光没有在李瓶儿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也没有在她凌乱的鬓发上停留,只是自然地扫过,然后站起身来,微微欠身:
“官人来了,瓶儿妹妹也来了。早膳已经备好了,请入座吧。”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没有注意到任何细节。
李瓶儿向吴月娘行了一礼,声音温婉恭顺:“妾身给姐姐请安。”
吴月娘点了点头,示意她入座。
三人围坐在桌边,开始用膳。
早膳是粳米粥、几碟小菜,以及一碟刚刚出锅的葱油饼,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桌上的气氛表面上看起来和谐而平静——吴月娘不时给西门庆布菜,李瓶儿则安静地低头喝粥——但那种平静中却暗藏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绷紧了的弓弦,虽然还没有射出箭矢,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道,每个人都能感受到。
“瓶儿妹妹在东跨院住得可习惯?”吴月娘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轻轻地抿了一口,“若是缺什么,尽管跟我说。”
“多谢姐姐挂念。”李瓶儿也放下筷子,微微欠身,“东跨院一切都好,什么都不缺。”
“那就好。”吴月娘点了点头,“若是有需要,不必客气。”
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而客气,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但那种客气中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是两个人站在一条河流的两岸,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流水,互相点头致意,说着“你好”“再见”,却永远无法真正走到对岸。
西门庆坐在两人之间,安静地喝着粥,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轮流扫过。
他又怎会看不出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张力——一个是大度从容的正妻,一个是温婉恭顺的新妾。
两人表面上相敬如宾,底下的暗流却已经悄悄涌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西门庆抬头望去,看见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在门口一闪而过,快得像是一阵风——但他依然看清了那张脸。
潘金莲。
她显然不是恰好路过这里——她的院子在东边,要绕过大半个花园才能经过正厅门口。她穿了一件崭新的鹅黄色褙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