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谦的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匣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又看了西门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翟?”
“清河县虽是小地方,但蔡太师的名号,天下谁人不知?翟先生是太师府上的得力臂助,在下早有耳闻。”西门庆的语气依然从容,不卑不亢,“今日能在寺中偶遇,也是缘分。若翟先生不嫌弃,不妨看一看这幅字,无论真伪,能得先生一言,也是在下的荣幸。”
翟谦看了他片刻,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紫檀木匣。
他打开匣盖,取出那幅泛黄的古卷,在池边的石台上缓缓展开。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泛黄的纸面上时,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指尖抚过纸面上那些古拙的笔画,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用力过重就会将那薄薄的纸面戳破。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间游走,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那些字。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西门庆:“这幅字……西门老弟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一声“西门老弟”,让西门庆知道,鱼已经咬钩了。
“祖上传下来的,珍藏多年。”西门庆的语气依然平静,“在下虽然不精此道,却也看出这幅字笔力雄健、气韵不凡。只是放在我手中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让它遇到真正懂它的人。”
翟谦的手指还在纸面上轻轻抚摸着,目光像是粘在了那些字迹上一般,舍不得移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将字卷收起来,放回木匣中,双手捧着木匣,抬起头看向西门庆:“老弟这份礼,太贵重了。”
“礼赠知音,何谈贵重。”西门庆拱手,“翟先生若是喜欢,便是这幅字最好的归宿了。”
翟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中,他的目光在西门庆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老弟进京,不只是为了给我送字吧?”他开口问道。
西门庆微微一笑:“确实还有一事……想请翟先生帮忙引见一下蔡太师。在下对太师仰慕已久,若能当面聆听教诲,此生无憾。”
他说得很直接。
在这种人面前绕弯子反而会让他看轻了你——翟谦能在蔡京身边站稳脚跟,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话术没听过?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开门见山。
翟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紫檀木匣,又抬头看了看西门庆,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三日后,你到蔡府后街的翟府来,我带你去见太师。”
从大相国寺出来时,阳光正好。
西门庆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常——在大相国寺门口,他的嘴角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笑意。
直到走过了两条街,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在注意他时,他的嘴角才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一步,走成了。
www。
回到客栈时,玳安正蹲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连忙站起身来:“老爷,您可算回来了!小的还担心……”
“没事。”西门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叫一壶好酒,再让厨房炒几个菜。今日心情不错,想喝两杯。”
“好嘞!”玳安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厨房。
西门庆进了房间,关上房门。
他走到床边,躺了下来,望着头顶的帐幔。
脑海中将方才在大相国寺的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
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三日后,见蔡京。
那幅《平安帖》已经发挥了它的作用。但剩下的路,还得靠他自己走。
夜色降临时,客栈中亮起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