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件事。”吴月娘的声音依然平稳,“妾身查过了,春梅这两日在李瓶儿院外转悠的事,是金莲妹妹自己的主意。春梅是她的贴身丫鬟,没有她的吩咐不会做这种事。”
“我知道。”
吴月娘的手指在木匣的边沿上轻轻滑过:“官人打算怎么办?”
“昨日已经敲打过她了。”西门庆道,“她知道错了。至少表面上是。”
吴月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将那木匣交到玉箫手中,吩咐她送到李瓶儿院中去,然后转回身来看着西门庆:“官人,后宅的事,妾身会盯着。金莲妹妹那边,只要她不再做出格的事,妾身不会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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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看了她一眼。
吴月娘的表情平静,但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笃定。
她是在告诉他——她有分寸,她知道怎么处理后宅的事,不需要他太过操心。
“辛苦你了。”
吴月娘微微摇了摇头,没有再接话。
从吴月娘院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西门庆站在回廊中,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潘金莲的不安他已经看到了,敲打也已经做了,但她会不会就此收手,还是会在暗中继续动作——这需要时间来验证。
后宅的权力平衡已经因为李瓶儿怀孕而被打破,他需要在一段时间内密切关注各方反应。
他迈步走出二门,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入夜后,潘金莲院中的灯火一直亮着。
她坐在窗边,手中握着那把银剪刀,面前摆着那盆被她修剪了大半的菊花。
花盆中落满了被剪下的枝叶和花瓣,星星点点地散在泥土上。
她没有再剪,只是握着剪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中。
春梅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春梅,你说——吴月娘今日给瓶儿姐姐送了什么?”
“回奶奶,月娘奶奶今日让人送了几件小衣裳过去。听说是月娘奶奶亲自让裁缝做的,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还绣了石榴花。”
潘金莲的手指在剪刀的握柄上微微收紧了一下。“小衣裳……哼,连小衣裳都做好了。这府里的人,真是越来越会看风向转了。”
春梅低着头,不敢接话。
潘金莲放下剪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带着院外那几株桂花树的甜香。
李瓶儿院中的灯火还亮着。透过院墙和树影,能看到那几点暖黄色的光在夜色中静静亮着,像几只在不远处闪烁的眼睛。
潘金莲看着那几点灯火,目光阴沉如夜色本身。
她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泛白。
她没有动,没有关窗,就那样站在窗前,望着那几点灯火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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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慢慢关上了窗。窗板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把什么关在了外面,也像是把自己关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