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门响,没有抬头:“等一下,这页快算完了。”
西门庆在桌边坐下,没有打扰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件素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松散的髻,簪了一根银簪。
她的侧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专注时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动作着,速度像是一首熟练的曲子。
最后几颗珠子归位后,她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放下笔,这才抬起头来。
“官人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像是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一样,“手里拿的什么?”
西门庆从袖中取出那封林黛玉的信的抄本——他在烧掉原信之前,已经将主要内容默写了一份——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孟玉楼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放下纸条。
“这丫头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信里提了宁国府?”
“提了。她说宁国府那边有些事,让我多留意。”
孟玉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低垂着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回她?”
“已经回了。托人送了一包药材进去,信夹在药材里。走的是林如海以前的旧渠道,没有经过贾府内部的人。”
孟玉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重新拿起那封抄本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官人,这个小姑娘比你想象中聪明。”
西门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孟玉楼很少评价什么人,尤其是贾府中的人——她做事有一个原则:不评价自己够不着的人和事。
她能在看完一封信后说出这句话,说明林黛玉给她的印象不一般。
“她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但知道该找谁求救。”孟玉楼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信里没有一句是直接求你的,但每一句都在告诉你——她需要帮助。这种写法,比那些一上来就哭天喊地的人高明得多。”
西门庆没有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孟玉楼看着他的动作,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身上。
“她信里提了王夫人的动静?”孟玉楼问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王夫人在调换府中的管事婆子——这说明她在为后面的事铺路。林黛玉能注意到这件事,说明她在贾府中虽然处境不好,但耳目还没有被完全掐断。”
“信上说胡忠还在活动。”
“胡忠这个人……”孟玉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他是忠顺王安插在贾府的钉子,但忠顺王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单纯打探消息,胡忠已经做到了。如果是要在贾府内部制造什么事端,那他现在的动作还远远不够。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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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的目光微微一凝。
孟玉楼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胡忠已经暴露了行踪,王熙凤已经查到了他与忠顺王府的联系,但他依然在贾府中活动自如。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胡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要么是他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你的意思是,胡忠在等人?”
“等一个信号。”孟玉楼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或者等一个人。能让忠顺王费这么大力气安插进贾府的人,不会只是为了打探几个下人的闲话。他一定有更大的目标。”
西门庆沉默了片刻。
孟玉楼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胡忠的存在绝不简单。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