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上楼梯,一步三阶,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我。
我跑到了二楼的拐角处才停下来,靠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没有回头。
但我知道,方远的车在楼下停了很久才开走。
我听到了发动机的声音,不是立刻响起的,而是过了很久才响起的。
大概十分钟,也许十五分钟。
那十五分钟里,他就那么停在雨里,车灯照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挡风玻璃。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跟我一样,也在经历某种挣扎。
发动机终于响了。
车灯移开,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传来,渐渐远去。
我站在二楼的拐角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滴,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我低下头,看着那滩水渍里倒映出的自己——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残留的口红。
我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我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我哭是因为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那扇窗被敲开了,光照进来了,我再也没办法假装自己是一个瞎子。
我的身体在渴望着什么东西,而那种渴望,陈建国给不了我,任何道德的说教也压制不住。
我擦干眼泪,上楼,开门,换鞋。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球赛,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他歪在靠垫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听到我进门,他头都没抬,嘟囔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吗?”“吃了。”我说。
“锅里给你留了汤,朵朵今天数学考了95分,卷子签字在桌上。”“好。”我走进厨房,打开锅盖,一股排骨莲藕汤的味道扑面而来。
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正好入口。
我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喝,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这次我擦得很干净,没有让陈建国看到。
我坐在那里,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洗了,然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淋浴。
热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方远的脸,他的声音,他的眼睛,他说的那句话——“你多久没有为自己活过了?”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从那一刻开始,我想要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毁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陈建国已经关了电视进了卧室。
我爬上床,在他身边躺下来。
他的鼾声很快响起来,均匀而沉闷,像一个不会停止的节拍器。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