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众人面前客客气气,像普通的同事关系,但私底下的对话越来越暧昧。
他开始叫我“何静”,不带姓,也不带“老师”两个字,就像这两个字天生就属于他一样。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七月初,刚放暑假的一个周末。
学校组织教师去郊区的一处山庄搞团建。
我本来不想去,但周敏说“你最近太累了,出去放松放松”,我就报了名。
到了山庄才发现,方远也在。区教育局派了两个人来参加这次团建,他是其中之一。
白天的活动乏善可陈,无非是拔河、烧烤、唱歌这些老套的东西。
我刻意和方远保持着距离,只在集体活动时说几句话。
方远也很配合,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晚上。
山庄安排了篝火晚会,大家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我喝了两杯红酒,头有些晕,就借口去卫生间离开了人群。
我没有去卫生间,而是沿着山庄后面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带着夏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温热和青草的味道。
走到一棵老槐树下,我站住了。
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这里远离市区,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天幕,像一把碎钻撒在黑绒布上。
三十二岁了。
我忽然想,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吗?
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教书、带娃、做饭、睡觉,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连自己都忘了自己还会不会疼。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方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吓了一跳,坐直了身体。方远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我。
“你怎么也出来了?”我接过水,声音有些哑。
“看你一个人往这边走了,不放心。”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月光照在他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冷冷的光,但他的眼神是暖的。
沉默了很久。远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笑。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而不真实。
方远忽然开口:“何静,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人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什么意思?”我的心又开始跳了。
“我的意思是,你不只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别人的老师。你首先是你自己。”
他的声音很低,像夜风一样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我心口上,“一个女人,值得被认真地喜欢,认真地对待。”我的手在发抖。
我想站起来走开,但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弧线在暗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方远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干燥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
他握得不紧,刚好能把我的手包裹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我没有抽回手。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底线、所有的责任,在这一刻统统消失了,只剩下掌心里那一点灼热的温度。
“我喜欢你,何静。”他说,“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