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更复杂、更扭曲的东西:一种对“失控”的本能厌恶,混合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观察欲;一种想要撕碎这层虚伪平静、让所有肮脏秘密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破坏欲;还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来自于在如此危险的潜伏时刻,却分心去窥视另一场同样危险的、关于性与背叛的隐秘戏剧。
就在这时,蓝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开得更大,大约三十公分。
一只穿着廉价黑色皮鞋的脚伸出来,鞋底已经磨得几乎没有纹路,侧面沾着干涸的泥点。
那只脚落地时很重,发出“啪”的一声。
接着是整个人从车里钻出来——正是那个男人。
他大概三十多岁,个子不高,顶多一米七,但肩宽背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短袖衬衫,胸口位置有几处暗色的水渍,大概是刚才出汗留下的。
裤子是廉价的化纤西裤,皮带扣歪斜着,裤裆部位明显有一大片深色的湿痕,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油腻的光。
他的脸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点丑陋:塌鼻梁,厚嘴唇,颧骨高耸,下巴上长着稀疏的胡茬。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一种事后的、餍足又烦躁的光芒,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因为刚经历过剧烈快感而依然扩张着,在黑暗中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男人站在车边,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
他的目光扫过田伯浩藏身的那个凹槽,但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那地方太暗,而且被厢式货车完全遮挡,从那个角度看过去只是一片浓重的阴影。
随后,男人做了一件让田伯浩瞳孔微微收缩的事:他转过身,背对着停车场的主通道,拉开裤链,开始对着立柱根部小便。
“哗啦啦——”
尿液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浓烈的骚味迅速弥漫开来。
男人一边尿,一边舒服地叹了口气,甚至还轻轻吹起了口哨——是一首老歌的调子,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一只手扶着立柱,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尿液呈抛物线喷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尿柱时而粗时而细,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滴淌,他抖了几抖,才把家伙塞回裤裆里,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二十秒。
在这二十秒里,田伯浩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他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死死盯着电梯间的方向,同时用眼角余光监控着男人的每一个动作。
如果这时候目标突然出现,如果小萨他们因为看到这个男人而发出任何动静,如果……有无数的可能性在这个男人的尿液冲击声中飞速闪过田伯浩的大脑,每一种都可能导致行动失败。
但什么也没发生。
男人拉好拉链后,转过身来,又朝四周扫视了一圈。
这次他的目光在白色SUV的方向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重新钻了进去。
车门“砰”地关上,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好几秒才逐渐消散。
车内再次传出对话声,但这次声音更轻,听不清内容。接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被打开,女人终于出来了。
她比男人看起来年轻得多,顶多二十出头。
身材纤细,穿着一条米色的及膝连衣裙,但此刻那条裙子皱得一塌糊涂,胸口位置的布料有明显被撕扯过的痕迹,领口歪斜,露出半个肩膀和锁骨。
她赤着脚——高跟鞋大概掉在车里或者被踩掉了,一只手紧紧攥着裙子的前襟,另一只手则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头发完全散乱,有几缕被泪水粘在脸颊上,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从指缝间能看到妆容完全晕开,眼线、睫毛膏、粉底混成一团,在脸上形成污浊的色块,像一张被水泡过后又晾干的面具。
女人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一辆车的引擎盖。
她的双腿在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
田伯浩能看到她裸露的小腿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大概是被男人的手指用力抓握留下的痕迹,在白皙皮肤上格外刺眼。
更往下看,她的脚踝上甚至有一圈青紫色的瘀伤,形状像是被粗糙的东西摩擦过,也许是男人脚上的皮鞋,也许是她自己的高跟鞋绑带。
“快点!”男人从驾驶座车窗探出头,压低声音喝道,语气充满不耐烦,“磨蹭什么!”
女人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整个人猛地一颤。
她放开扶着的引擎盖,摇摇晃晃地朝电梯间方向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光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每一声都带着细微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