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我躲在厕所最里面那格,额头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外面几个男生在隔断间外聊天,嘴里不干不净地讨论哪个女老师的腿长。
有人提到我妈,说张老师最近气色真好,走路都带风。
另一个压着嗓子说了句“那是被滋润的”。
几个人哈哈大笑。
我猛地踹开门,冲出去时那几人已经跑了,只剩满墙青白的瓷砖映着我扭曲的脸。
下午倒数第二节课,妈妈果然来了。
她抱着教案从前门进来,班里又是一阵骚动。
她没看我,径直走向讲台,把教案摊开,开始讲题。
她讲课的时候和在家完全不一样,声音清透,条理分明,板书写得又快又稳。
我望着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胸口那团乱麻越缠越紧。
她低头看卷子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锁骨。
坐在我斜后方的阿强,单手托着下巴,眼睛像泡过毒的水,几乎没离开过妈妈的上半身。
“第四题,谁来?”妈妈抬头环视教室。
阿强举了手。
妈妈点了点他。
他起身,一边念题一边往讲台走,经过我身后时,我听见他皮带扣碰到桌角的轻响。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站在妈妈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尺。
妈妈往旁边让了让,阿强反而又凑近一点,指着黑板上的某个单词问她:“张老师,这里是不是要变形式?”
妈妈侧过身看,披在肩上的头发扫过他的手臂。
阿强低头,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
教室里很静,静得让我耳鸣。
有人在下面小声咳嗽,像憋不住笑。
我盯着他们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被灯光投在黑板上,叠在一起。
下课后,妈妈收好教案,没看我,只说了一句“早点回家”,便出了教室。
阿强跟到门口,叫了声“张老师,您的水杯忘了”。
他小跑着追上她,把保温杯递过去。
妈妈接过来,手指又被他状似无意地擦了一下。
她没停步,只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楼上走。
阿强站在走廊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悠悠走回来。
经过我桌子时,他俯下身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班长,你妈妈今天讲题特别温柔。是不是因为我听课听得好?”
我猛地抬头,他冲我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
窗外又阴下来,风从走廊灌进来,把桌上的试卷吹得哗啦啦响。我把牙关咬得死紧,嘴里尝到一股铁锈味。
雨后的天阴得厉害,我推开家门时,屋里没开灯,只有厨房抽油烟机下面那盏小灯亮着,光晕冷白,照着空荡荡的灶台。
我站在玄关,书包没摘,鞋没换,脚底还沾着学校门口积水里的沙粒。
妈妈不在。
卫生间门关着,里面没动静,门缝下透出一线光。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了。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