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镇海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继续说。"
"伏击成功之后,他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策反了赵坤的女儿赵灵儿。"钱伯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赵灵儿里应外合,帮他打开了卧虎寨的山门。他带人趁夜攻入,斩杀赵坤,收服全寨。"
"赵灵儿?"郭镇海想了想,"就是那个号称卧虎寨第一高手的丫头?"
"正是。"钱伯庸点头,"武艺高强,性格桀骜,在太行山一带颇有名气。但据眼线说,她现在对这个陈轩言听计从,甘心做他的副手。"
"有意思。"郭镇海靠回椅背,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一个十八岁的村中孤儿,一个月之内从无到有拉起了一支队伍,伏击悍匪,攻破山寨,收服匪帮,还驯服了赵灵儿那样的烈马。这小子,不简单。"
"不止如此。"钱伯庸又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这是今天刚收到的。攻破卧虎寨之后,这个陈轩做了几件事。"
他展开密信,一条一条地念。
"第一,他将卧虎寨改名虎营,将匪徒编为三营,立了十二条军纪,违者斩首。"
"第二,他在山中找到了铁矿,建了一座冶炼炉,炼出的铁比风城军械坊的还要好。"
"第三,他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锻造法打造兵器,据说打出来的刀能砍断普通铁刀。"
"第四……"钱伯庸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他造出了一种能爆炸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能爆炸的东西?"刘奉皱眉,"什么意思?"
"眼线说,他用陶罐装了一种粉末,点燃引线之后,陶罐炸成了碎片,声响如雷。靶场上被炸出了一个坑。"钱伯庸的表情很严肃,"眼线的原话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郭镇海的鹰眼完全眯了起来。他的手指重新开始敲击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大人。"韩青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紧张,"这个陈轩……会不会是朝廷派来的人?专门在我们后方搞事?"
"不可能。"钱伯庸摇头,"朝廷要是有这种人才,还用得着被覆天军打得节节败退?再说了,朝廷要对付大人,直接下旨调兵就是了,何必在太行山里搞这些弯弯绕绕。"
"那覆天军呢?"刘奉问,"会不会是覆天军的人?"
"覆天军在南边,离太行山十万八千里。"钱伯庸说,"而且覆天军要是有能造爆炸物的人,他们早就打到京城了,何必藏在山里。"
"那这个陈轩到底是什么来历?"刘奉追问。
"查不出来。"钱伯庸摇了摇头,"陈家村的人都说他是村里的孤儿,从小就在村里长大。但一个月前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又是狩猎又是练兵又是造武器,像是一夜之间开了窍。"
"或者说,像是换了个人。"郭镇海突然开口。
三个幕僚同时看向他。
郭镇海没有解释这句话的意思。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舆图前,目光落在了太行山脉的位置上。
太行山在风城以西二十里。卧虎寨……不,现在叫虎营,就盘踞在太行山的腹地。从那里到风城,骑快马只需要半天。
"三百多人的队伍,精钢武器,还有那个能爆炸的东西……"郭镇海自言自语般地说,"虽然人数不多,但放在我的后院里,就像一根刺。"
"大人的意思是……剿灭?"刘奉的眼睛亮了,"属下愿领三千精兵,踏平虎营!"
"三千精兵踏平一个三百人的山寨?"郭镇海回过头,看了刘奉一眼,"杀鸡用牛刀,传出去不好听。再说了,太行山地形险峻,赵坤在那里窝了二十年我都懒得动他,就是因为山地作战耗兵耗粮,不划算。"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钱伯庸问。
郭镇海沉默了片刻。
"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他缓缓说道,"有本事,有野心,有手段。这种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话,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钱先生,你觉得呢?"郭镇海转向钱伯庸。
钱伯庸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沉吟了一会儿。
"属下以为,不急。"他说,"这个陈轩刚拿下卧虎寨,根基未稳,手下不过三百来人。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短时间内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大人不如先试探试探他的深浅,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做定夺。"
"怎么试探?"
"请他来风城。"钱伯庸微微一笑,"以节度使的名义,设宴款待。一来可以近距离观察此人,二来可以试探他的态度,看他是想自立为王,还是愿意依附大人。三来嘛……"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