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这种过于激动的反应。
他心里明明只有白小姐——那个在他童年最灰暗的时刻递给他一颗糖的女孩,那个他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一直在等待的白月光。
他对她的心意坚如磐石,从未有过任何动摇。
可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只是用高跟鞋碰了他两下,他的心跳就变得这么不正常?
可为什么,他的身体会因为对方一个轻浮到近乎儿戏的挑衅就涨潮一样起伏不定?
这种感觉让他愤怒。愤怒里掺杂着一种他绝不承认也绝不会命名的东西。
另一边,乔骄看着沈玉林那张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一点点出现裂痕。
就像一块看似完美无瑕的冰面,被她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裂纹从敲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露出冰面之下流动的深色水纹。
那张脸平时冷漠得滴水不漏,此刻却被她三两下就剥开了外壳——眉毛因为愠怒而微微抖动,薄唇紧抿到发白,耳根子已经染上了一层薄红,像宣纸上洇开的水彩颜料,正在逐渐往脸颊和脖颈蔓延。
太美妙了。
像一颗青涩的无花果,外表硬邦邦的、冷冰冰的、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只要你用一点力气去按,就能感觉到表皮下方的果肉正在慢慢变软。
随着成熟,它自己就会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殷红柔软、淌着蜜汁的果肉。
乔骄的心情愈发美妙,心里的某种渴望也愈发干燥。
对。就是这样。再裂开一点。在我不紧不慢的摆弄下,露出更多你藏在那副冰山面具后面的表情吧。
愤怒的、羞耻的、慌乱的、甚至是见不得人的那种——我全都要看。
“啊,真是抱歉……但我实在太喜欢沈先生了,忍不住呢……”
乔骄缩了缩肩膀,装作一副乖顺认错的样子。
声音软绵绵的,语气里却连一丝一毫的愧疚感都挑不出来。
她把“太喜欢了”几个字咬得又轻又甜,像在咀嚼一颗水果糖。
沈玉林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那片红从他衬衣领口遮不住的地方开始烧,一直烧到耳尖,烧到侧脸。
他经历过太多女人的表白——商务宴会上递过来的酒杯,社交场合里欲语还休的眼神,甚至有人直接把情书送到他办公室——但没有一次是这样轻浮的,这样赤裸裸的,这样不知羞耻地直接说出来的。
“你怎么,你怎么敢随便就说出这种话!”
他连句子都说不连贯了。声音里愤怒和羞耻搅成一团,低沉中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野兽在发出警告的呜咽。
乔骄看着眼前这个又羞又愤、耳根红透的男人,心里的愉悦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她突然觉得这桩婚事也不是那么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赚到了。
她适时地又浇上一瓢油。
“哦?不可以吗?那太失望了……”
她把嘴角往下拉了拉,眉毛微微蹙起,做出一副认真失望的表情。
然后她的声音又压低了一档,变成那种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听见的、像从喉咙深处流出来的气声。
她说得很慢,每一句之间都留出恰到好处的空白,让那些字一个一个地砸进沈玉林的耳朵里:
“我还想着……结婚之后……对沈先生说更过分的话,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做更过分的事情呢”这几个字,她故意把语尾拖长了一点,嘴唇在闭拢之前微微翘了一下,像鱼钩一样轻轻往上挑。
沈玉林的呼吸猛然一顿。
他猛地抬手,动作快得像在扯掉一道枷锁,一把把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摘了下来。
他把眼镜往桌上一搁,镜腿撞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微小的脆响。
他闭上了眼睛,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鼻梁根部,用力揉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