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动静,回头朝翠平招了招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银子拿来。”
翠平点了点头,坐在草铺上,抱着膝盖,看着张三闪身出了门。月光把他赤着脚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一晃一晃的。
张三摸回东偏房。
于氏还在睡,鼾声如雷,搂着那包银锭,搂得死紧。
月光照在她脸上,嘴角那丝笑意还在。
张三蹑手蹑脚走到草铺边,蹲下身来,伸手去掰于氏搂着包袱的手臂。
于氏在梦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包袱搂得更紧了,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我的——都是我的——”
张三屏住呼吸,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等了片刻,等于氏的呼吸又均匀了,才又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这回他掰得很慢很轻——先掰开小指,再掰开无名指,再掰开中指——一根一根,像在拆一件精密的器械。
五根手指都掰开了。
张三轻轻将包袱从于氏怀里抽出来,于氏的手臂空搂着,手指微微蜷了蜷。
张三以为她又要醒了,吓得心跳漏了一拍,等了片刻,见她没睁眼,只是把空着的手缩回被窝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嘴里嘟囔了句“死鬼”,又沉沉睡去。
张三将包袱抱在怀里,轻手轻脚退出东偏房,又轻手轻脚把门掩上。他回到西偏房,朝翠平扬了扬手中的包袱:“走。”
翠平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那包银锭——那是于氏的银子,是她从严家偷出来的命根子。
如今这包袱在她手里,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掉了一块什么。
两人从后院矮墙翻出去——那矮墙只有一人高,张三先爬上去,骑在墙头,伸手把翠平拉上来,再跳到墙外接住她。
翠平的手被他攥在手心里,掌心温热粗糙,攥得紧紧的。
两人一头钻进了夜色里,往北跑了。
于氏在东偏房里睡得死沉,浑然不知身边的人已走了,丫鬟已走了,银子已走了。
她只是在梦里忽然觉得怀里空了,手臂上凉飕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草铺上摸了摸,什么也没摸着。
恰在此时,邵家院墙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生灌了三碗黄酒,酒劲上头,只觉得浑身是胆,天不怕地不怕。
他摸黑到了邵家院墙下,踩着墙根下一堆碎砖瓦,双手扒住墙头,使力一撑,整个人便翻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上往院子里看了看——月光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的灯都灭了,只有偏房那边隐约有微光透出窗纸。
“婉妹果然给我留了灯。”林生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从墙头跳下来,脚后跟在青砖地上磕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没敢出声。
他揉了揉脚后跟,一瘸一拐地穿过院子,往偏房那边摸去。
他记得白日里邵婉在廊下梳洗时,背景是东偏房那扇窗。
此刻他往东偏房走去,果然看见那扇窗上也有月季花的影子,心中更是笃定——这便是邵婉的房间。
他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
门是虚掩的——张三走时没关严,只虚虚掩着。
林生心中一喜,觉得这定是邵婉给他留的门,便闪身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
干草的气味、灰尘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腥气混在一起,冲进林生的鼻腔。
但他喝了酒,嗅觉早已迟钝,只觉有股女人身上的暖香,便认定了是邵婉。
他摸到床边,伸手触到温热的躯体。那女人正侧身躺着,背对着他,呼吸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