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浑身一颤,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叫出来。
“下回俺还来。”李护院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句,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于氏躺在黑暗里,浑身散了架一般,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且说严某的病情日渐沉重,终于一命呜呼。他临终前将家产一分为二——长子严世杰得七成,次子得三成。
严世杰当场发作,拍着桌子吼:“我是长子,凭什么给他三成?”胞弟冷笑一声,摔门而出。严某气得一口痰堵在喉咙里,瞪着眼咽了气。
严某死后,严世杰忙于与胞弟争产,来暗房的次数少了。有时三五日来一次,有时隔了七八天才来。
暗房的看守也松懈了许多,送饭的丫鬟也换了人——新来的丫鬟叫秋云,年纪小,手脚也毛躁。
这日严家前厅吵得正凶——兄弟俩为城南那处田庄的归属争得不可开交,族里的长老都来了,坐在厅上劝了又劝,劝不动。
严世杰拍桌子摔杯子,胞弟也不甘示弱,指着严世杰的鼻子骂他伪造地契、侵吞祖产。前厅闹哄哄的,仆人们都跑去瞧热闹了。
秋云急着去前厅听吵架,把托盘往暗房门口一搁,粥碗果盘往地上一放,人就跑了。
她忘了——托盘上还有一把果剪,是用来剪果干给于氏下粥的。小小巧巧的一把,铁刃木柄,刃口已经钝了,但尖头还是尖的。
于氏盯着那把剪子,心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动静——前厅的争吵声正大,隐约能听见严世杰的吼声和胞弟的对骂声,还有族老们劝架的声音。没人注意后院。
她把手伸出铁栅栏,够到托盘,将剪子攥进手心。
剪子不大,正好藏进袖子里。
她将剪子贴着胳膊内侧藏好,用袖子盖住,退回暗房的墙角,缩成一团。
她的手在袖子里握着那把剪子,握得骨节发白。剪子的铁刃冰凉冰凉的,木柄却被她的掌心捂得渐渐温热。
她用手指一遍遍摩挲刃尖,想象着它刺入严世杰身体时的触感——不是杀他,是让他疼。
让他知道被折磨是什么滋味。
让他知道被人压在身下、无力反抗是什么滋味。
让他知道疼到骨髓里是什么滋味。
后人有诗叹曰:
玉臂曾经戴金环,今朝袖里藏铁寒。
日日鞭笞催命短,夜夜烛油烧骨残。
老奴也敢欺身辱,粗汉亦能践玉颜。
一念求生求不得,万念俱灰刃尖还。
待到破笼冲天日,便是血债血偿时。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