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布商哭完了,擦了泪,道了声“失礼了”系好裤子走了,从那以后便再没来过。
翠平有时想起这个人,心里会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所有来睡她的男人里,他是唯一一个把她当人看的。
还有一个常在街面上混的地痞,人称“黑狗”三十出头,尖嘴猴腮,最爱赖账。
每回来都带着一身酒气,进门便对翠平动手动脚,完事后抬腿就走,说什么“赊着”。
赖汉在门口拦住他收钱,他梗着脖子跟赖汉吵,吵不过便耍横,说赖汉欺负穷人,要去衙门告赖汉逼良为娼。
赖汉被气笑了,一脚把他踹出门去,从此再不准他进门。
黑狗蹲在门外的土坡上骂了一下午,骂得嗓子都哑了,最后被赖汉拎着扁担追出了半里地。
各色人等,轮番登场。
翠平每日迎来送往,皮肉渐渐磨出了茧子——不是手上的茧,是心上的。
她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觉得那张脸越来越像于氏了。
不只是像于氏,是像于氏脸上那种表情——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对什么人都不相信。
原来这种表情不是天生的,是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她以前不懂于氏为什么那样笑,现在懂了。
有一日,来了个外地的布商,姓孙,六十来岁,秃顶,大腹便便,穿一身宝蓝色绸袍,手上戴两个银扳指,说起话来慢悠悠的,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人。
他给了赖汉三两银子——比寻常客人多了三倍——说要“包夜”赖汉收下银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替他推开门,还殷勤地替他点上了油灯。
孙老儿进门后,倒不急。
他在桌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壶,倒了两杯酒,招手让翠平过来坐。
翠平战战兢兢地坐下了,他递给她一杯酒,笑眯眯地说:“小娘子莫怕。老夫年纪大了,不图别的,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翠平接过酒喝了一小口,辣得皱眉。
孙老儿哈哈大笑,自己也喝了一杯,然后便絮絮叨叨说起自己的事——原配死了三年,续弦又跑了,家里的儿女不孝顺,生意也不好做。
翠平听着,不时点点头,嗯一声。
她心里却想——这些男人来找她,有的想睡,有的想说话,有的想又睡又说话。
但不管来干什么,最后都一样。
孙老儿说了一阵,酒也喝了两杯,话便渐渐少了。
他看着翠平的目光开始变化——从和善变得黏稠,从慈祥变得贪婪,眼珠子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拉着翠平的手往床边走。他的手又软又湿,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握在翠平的手腕上,黏糊糊地让人起鸡皮疙瘩。
到了床上,孙老儿脱衣裳脱得极慢。
他把宝蓝色绸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又把里衣叠好搁在袍子上头,再摘下银扳指放在桌上,生怕弄皱了衣裳。
翠平躺在床上等他,心里默数——她在算这老儿能撑多少下。
根据她的经验,六十岁往上的,三十下算好的。
七十岁往上的,三五下便完了。
这孙老儿看着有六十好几,她估摸着——能撑二十下便算硬朗。
孙老儿脱完了衣裳,露出干巴巴的身子。
他身上的皮松松垮垮地挂着,像件太大了的衣裳,胸脯上几根稀疏的白毛,肚皮像怀了六七个月的身孕,层层叠叠地垂下来,盖住了裤带勒出的红印子。
他颤巍巍爬上床,不急着一上来就办事,而是把翠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用那双又软又湿的手,一寸一寸地摸,像在验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