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用无痛分娩,不是因为不想用,是来不及。
开到八指的时候麻醉师才赶到,她已经不需要了。
她疼得把嘴唇咬破了,助产士在旁边用英语喊push,她用仅知的词汇量理解了意思,拼命往下用力。
头出来了,肩膀出来了,然后是整个身体。
护士把婴儿放在她胸口,是女孩,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哭声响亮。
她低头看着那个小东西,眼泪掉下来了。
她以为她会恨这个孩子,但没有。
她只是哭。
她给孩子取了一个维吾尔族名字,意思是“光明”。
她把名字写在出生证明上,护士问她孩子父亲的名字,她说没有。
护士没多问,在那一栏划了一道横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他取这个名字,也许是希望女儿将来的路比她的亮。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亮,她只知道自己的路是黑的,从地下车库那一次开始就再也没有亮过。
孩子留在美国,保姆照顾。
她一个人飞回了北京。
复工的第一天,她化了很浓的妆,遮住了眼袋和黑眼圈。
经纪人在机场接她,说她瘦了。
她说休息得不好。
经纪人没再问。
她上了保姆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北京的天灰蒙蒙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横店拍《长歌行》,每天从早拍到晚,累得回到酒店倒头就睡。
那时候她觉得累,现在才知道那不算累。
累是现在这样,笑不出来,但必须笑;哭不出来,但必须哭。
手机震动了。
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周三下午,老地方。别忘了,你生完孩子已经过了六周了。”她看着那行字,胃里翻涌。
她以为生了孩子他会放过她,至少会让她多休息一段时间。
她错了。
她回复了一个字:“好。”
下周三下午,东三环那间短租公寓。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和紧身牛仔裤,脚上是那双她拍广告时品牌方送的小白鞋。
她没化妆,素面朝天,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颗刚冒出来的痘。
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但她不在乎了。
她推门进去,他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拿着手机。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落地灯开着,光线昏黄。
他抬起头,打量她一眼。
“瘦了。”他说。“生孩子累的。”她站在玄关,没动。“过来。”他说。她走过去。
“你恢复得怎么样?”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