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站在旁边,看着裴渡满嘴跑火车。
这人撒起谎来,比他骂人还顺溜。
奶奶躺下没多久,忽然抓住沈酌的手。
小酌,家里……
家里贺临看着,猪喂了,鸡喂了。沈酌给她掖被角,您安心养着。
奶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闭上眼。
沈酌的目光落在那只微微鼓起的枕头上。
铁盒子。
他垂下眼,把手收了回来。
夜里十点,住院部后的小花园。
雪停了,长椅上积着薄薄一层白。
沈酌坐在黑暗里,手里捏着缴费单。
五十万。
羽绒服,奶粉,游学,直升机,vip病房……
他欠这个人的,已经算不清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大半夜不陪奶奶,跑这儿喂蚊子?
裴渡拎着个塑料袋,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把椅子上的雪全挤化了也不在乎。
冬天没蚊子。
那就是喂雪。裴渡从袋子里掏出一杯热豆浆,塞进他手里,拿着,捂手。
豆浆烫的,热气顺着掌心往上爬。
沈酌低头看着那杯豆浆。
裴渡。
这笔钱,还有之前的……
打住。裴渡抬手,大晚上的别跟我算账,算账伤感情。
沈酌不理他:我会还的。直播收益,集市分成,我算过了,三年——
沈酌。裴渡忽然凑过来,盯着他的肩,别动。
沈酌僵住。
裴渡伸出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了。
……什么好了?
你肩上压着五十万,我刚帮你扛走了一半。裴渡一本正经,现在只剩二十五万,轻松点没?
沈酌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剩下那二十五万呢?他鬼使神差地问。
等你以身相许,一笔勾销。裴渡笑得像只偷着鸡的狐狸,怎么样,我这买卖公道吧?
不公道。沈酌把豆浆塞回他手里,起身就走,你自己喝。
哎——
裴渡追上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带到路灯照不到的墙根底下。
后背抵上冰凉的墙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