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嘈杂,人来人往。
裴渡冲进候车厅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个佝偻的身影。
蓝布棉袄,右手缠着布条。
奶奶怀里抱着一个手绢包,膝盖上放着一张车票。
去镇上的,十点半发车。
还有四分钟。
奶奶!!
老太太浑身一抖,下意识把车票往身后藏。
沈酌几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
他眼睛通红,声音却压得很稳。
你要去哪?
奶奶回家。老太太别过脸,猪还没喂,鸡还没喂,地里的白菜……
贺临喂了。
那,那屋顶漏了……
村支书修了。
奶奶没词了。
半晌,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绢包上。
小酌,奶奶都听到了。
五十万……奶奶这条老命不值五十万。
她声音发抖,网上还说你被人包养,说你是为了钱……奶奶活着,就是拖累你,毁了你的名声……
手绢包散开了。
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还有半袋炒花生。
她走之前,还在楼下小卖部,买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炒花生。
沈酌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憋回去。
奶奶。他攥住老太太缠布条的手,你说我从小没爹没娘,是你把我拉扯大的。
现在你要把我扔下,让我一个人——
你舍得吗?
奶奶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钱的事,网上的事,我都不在乎。沈酌一字一字地说,我赚钱给谁花?我读书给谁看?你要是没了,我这些东西,全是垃圾。
候车厅里,广播在催票。
裴渡站在旁边,眼眶热得发烫。
他清了清嗓子,蹲下来,换上一脸心疼。
奶奶,您可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