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矿工班组合影,指着第三排左二。
我是沈建国的儿子。
老头的搪瓷杯放下来了。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那只黄狗都不叫了。
进来吧。
秦广发从一个编织袋底下翻了半天,翻出一个用塑料袋裹着的旧本子。
这是当年我手记的瓦斯浓度原始记录。他把本子递给沈酌,最后一页,是出事前一周的数据。
沈酌翻开。泛黄的横格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瓦斯浓度数值后面,用红笔重重打了个箭头。
旁边写着一个字:【险】
我报了三回。
秦广发的声音沙哑,第一回,刘学军说我看错了。
第二回,他说我小题大做。
第三回,他当着全班组的面,把安全日志的上报联撕了。
他说矿上一年这点小问题不下几十次,没一次出过事。让我别找不痛快。
第二天,就炸了。
工棚里安静得能听见黄狗喘气。
后来呢?裴渡问。
矿上派人来谈话,给我拿了两万块钱,让我签了份东西,意思是数据早就报过、处理过了。
秦广发盯着地上的水泥灰,我签了。
我怕。
怕他们不给我这钱,怕他们说我造谣。
沈酌攥紧了那个旧本子。
秦师傅,这份记录能不能给我们?
秦广发摆了摆手:拿去吧。这么多年,我留着它,也就是等这一天。
沈酌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秦广发忽然又开口。
还有个事。
两人回过头。
刘学军死前,给我打过一通电话。他说有人在查当年的矿难,他没说名字,只说那人是京城的,说话斯文,戴金丝眼镜。
裴渡和沈酌对视一眼。
宋祁。
他那辆车出事的时候,电话还没挂。秦广发说,我只听见一声巨响,就断了。
回程的车上,太阳正往下落。
省道上车很少,两排光秃的水杉往后倒退。
裴渡。
路边停车。
裴渡踩了刹车,把车停在田埂边。心跳已经冲到嗓子眼,他不敢扭头。
沈酌,你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