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穿着军大衣出来的。没穿鞋。赤脚踩在结了霜的水泥地上。
八百米。裴渡修的路。两个手印嵌在中间那段。
他往前走了。
赵秀云站在路灯底下,手攥着行李箱拉杆。男孩缩在她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沈酌走到跟前。路灯把两个人圈在一片橘黄里。
她老了。不是结婚照上那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了。头发灰了大半,脸上的纹路深得把五官都挤窄了。背佝着,比他矮了快一个头。
沈酌看着她。
吃了没有。
赵秀云的嘴唇抖了几下。
小……小酌。
沈酌没应。
他转身往回走。赤脚踩过霜面,留了一串脚印。
灶上有粥。
赵秀云牵着男孩,拖着箱子跟上来。八百米路,她走了十分钟。箱子轮子在新路面上轧出很轻的声响。
院子里。沈酌把灶上剩的粥热上了。两碗端出来搁在石桌上。一碗给赵小海,一碗搁在赵秀云面前。
赵小海捧着碗喝,喝得飞快,碗沿烫嘴也不吹。
赵秀云没动。碗在面前摆着,手搁在膝盖上。
裴渡是被空床惊醒的。
他翻了个身,胳膊搂到的不是衬衫也不是枕头——旁边那间屋的门开着,被子掀了一角。
他掀被子下来,套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院子里比他想得热闹。石桌上摆着两碗粥。沈酌蹲在灶房门槛上看火。对面石凳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
裴渡的脚步停了两秒。
他走过去,在沈酌旁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沈酌赤着的脚背。
冰的。
没说话,回屋拿了双棉鞋出来。蹲在地上,帮沈酌套上。左脚,右脚,鞋带系赤脚来回走了一千六。
沈酌没接。
裴渡把鞋带收紧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脚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走到石桌边。
在赵秀云对面坐下来。
翘了个二郎腿。那双布鞋鞋底朝着对面。
阿姨。
赵秀云抬头看他。
裴渡。他指了指自己,沈酌的男朋友。常驻性质的那种,没有合同到期日。
赵秀云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她看过直播。裴渡从这一点判断出:她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跟沈酌的关系。凌晨五点到村口不是碰巧路过,是看了直播里的定位。
赵小海喝完了粥,把碗搁桌上。他看了看裴渡,又扭头看沈酌。
妈。他是谁啊?
赵秀云攥了下他的手。
你哥。
赵小海歪着脑袋打量沈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