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悠真愣住。
由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风衣下摆,指节白得发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每说一次,她的头就更低一分。
“不是你的错。”悠真把茶杯放在桌上,走近她,“是那个人渣的错,你明白吗?你什么都没做错。”
由纱摇头,重复着同样的话:“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悠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离开的——听着母亲的道歉,看着父亲在客厅喝酒的背影,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那时他十八岁,以为自己逃走了就能救所有人。
真是个天真的蠢货。
“先把湿衣服换了。”他的声音尽量放软,“会感冒的。”
这次由纱没有挣扎。
她像个木偶一样任由悠真解开风衣扣子,脱掉湿透的毛衣,换上宽大的T恤。
悠真尽量不去看——但还是看见了。
手腕上的淤青,锁骨下方的疤痕,肋骨处新旧的伤痕叠在一起。
最刺眼的是她左肩上的牙印——已经结痂,但形状完整得令人恶心。
悠真别开视线,把运动裤递给她。“裤子……你自己换。”
由纱接过裤子,却没有动。她只是站着,低头看着手里的布料,好像不明白这是什么、该用它做什么。
“妈?”
“……嗯。”
她终于有了反应,缓慢地、笨拙地开始换裤子。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生锈的机械,僵硬而吃力。
T恤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时,悠真瞥见她侧腰大片紫黑色的淤伤——那是脚踹的痕迹,他认得出来。
因为他也曾有过。
水壶发出尖锐的鸣叫,沸腾了。
悠真逃也似的转身去关火。
倒茶时热水溅到手背上,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端着茶杯回到房间时,由纱已经换好衣服,正蜷缩在房间最远的角落——床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大概只有三十厘米宽。
她把自己塞进去了。
像受伤的动物寻找洞穴那样,背紧贴着墙,膝盖抵着胸口,双臂环抱着小腿。
宽大的T恤罩在她身上,显得她异常瘦小。
悠真这才意识到,母亲比三年前瘦了至少十公斤。
“喝茶吧。”他跪坐在她面前,递过茶杯。
由纱盯着茶杯,没有接。她的视线穿过茶杯,穿过悠真的手,看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妈,看着我。”
没有反应。
“由纱。”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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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真把茶杯放在地上,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