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悠真面前,然后——跪下了。
不是白天的那种跪姿。这次是更深的、近乎匍匐的姿势。她的额头抵着地板,双手平放在身侧,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妈,起来……”
“请让我报答你。”她的声音从地板传来,颤抖但清晰,“我什么都可以做。家务,做饭,洗衣服……还有……”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如果你想要……用身体也可以。”
时间凝固了。
悠真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冻结,然后又猛地燃烧起来。愤怒、悲哀、恶心、心疼——所有情绪混在一起,烧得他喉咙发干。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由纱抬起头,脸上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恳求。
“我可以侍奉你。用嘴巴……或者其他方式。我学过的,我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男人舒服。”
她说着这些话,表情却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仿佛“用嘴巴侍奉儿子”和“洗碗扫地”是同一性质的家务事。
悠真站起来,动作太猛,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由纱剧烈地抖了一下,本能地抬手护住头——那是长期挨打形成的条件反射。
这个动作像一盆冰水浇在悠真头上。
他慢慢蹲下身,把声音放得尽可能轻柔:“妈,看着我。”
由纱从手臂后面偷看他,眼神像受惊的兔子。
“我不会打你。”悠真说,“永远不会。你不需要用身体来换取安全,明白吗?”
“……可是……”
“没有可是。”悠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你是我的母亲,我爱你。这就够了,不需要任何交换条件。”
由纱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但她还在坚持:“但是……这是我唯一擅长的了。前夫说,我只有这个身体还有点用。如果连这个都不要……那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骗你。”悠真握住她的手——冰冷,还在颤抖,“你有很多优点。你温柔,善良,会做很好吃的味噌汤,会唱走调的摇篮曲,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照顾我……这些才是你。”
由纱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可是……”她哽咽着,“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嫌我麻烦,把我赶出去?”
“不会。”
“你怎么能确定?前夫一开始也说不会,后来……”
“我不会变成他。”悠真打断她,“我发誓,以我的生命发誓。”
由纱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她的嘴唇在颤抖,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悠真把她扶起来,带到床边坐下。他跪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就像小时候他摔倒时,母亲蹲下来看他那样。
“听我说。”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需要侍奉我,不需要打扫到累垮,不需要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你只需要……存在。你在这里,呼吸,活着,这就够了。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由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抬手想擦,但手抖得太厉害,擦不到。
悠真用袖子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我……”她抽泣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什么都不做……我该做什么?”
“做你想做的。”悠真说,“想睡觉就睡觉,想发呆就发呆,想哭就哭。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伤害自己。”
由纱摇头,眼泪随着动作飞溅。“我不知道……我想做什么……我早就忘了……”
“那就慢慢想。”悠真握住她的手,“我们有的是时间。一天想不起来就想一个月,一个月想不起来就想一年。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由纱终于崩溃了。
她不是哭,是嚎啕。那种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积压了太久的悲鸣。她扑进悠真怀里,抓着他的衣服,哭得全身都在抽搐。
悠真抱住她,任由她哭。他的T恤很快湿透,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