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她游历江湖,惩奸除恶,赏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好东西。
而林渊帮她实现了这个梦。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月,但那几个月的颜色,比她在京城十几年的全部阅历加起来还要鲜艳,像一幅只有南疆才有的五彩蛊锦,丝线根根分明,每一寸都泛着生命的光泽。
从她回京城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没有真正“看见”过比南疆的阳光更明媚的颜色。
所以她喜欢他。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让她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梦境——南疆的蝉鸣与瀑布、她年少时在林渊身后碎碎念的叽叽喳喳声——最后停在正厅门口,变成了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一个是林幽幽,那压低的嗓音她每天都会听到,化成灰也认得;另一个,另一个是……她倏地屏住了呼吸,连梦都不敢再做了。
真是一个好梦。
林渊时不时会来她的梦里看看她。
有时候是在南疆的篝火旁,有时候是在京城某条落满梧桐叶的长街上,有时候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轮廓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但这一次,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到不像梦。
直到秋米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摇醒,她才惊觉竟然不是梦。
她的心跳加速,像有一只小鹿在胸腔里慌不择路地乱撞。林渊就站在她的眼前,活生生的,不是梦里的虚影,不是她醒来就怅然若失的幻象。
就站在那张紫檀木长案前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午后斜阳从西窗漫进来,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光,和他年轻时在南疆的林隙光影里一模一样。
幻星眠从圈椅里站起来。
她刚睡醒,长发披散着,碧玉簪子早就滑脱到不知哪里去了,裙摆上还压着午睡的褶皱——左膝的位置被压出一道斜斜的折痕,衣料上隐约还能看见案面木纹的印子。
她来不及整理,任由那些碎发垂在肩头,起身的瞬间还带落了一页公文,那页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望着他,眼眶里的光温温软软的,像是积攒了好多年的期待、委屈、欢喜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化成了眸子里那层薄薄的水光。
“林渊哥哥,你来了——”她站直了身体,发丝从肩头滑落,整个人从午后的光影里浮起来,朝他露出了一个最明亮、最柔软的笑容。
听到这个称呼,林渊眉头又挑了起来。
这个称呼林渊总有些不自在。几十年前,也有个小不点整天追在他屁股后面这么叫他,声音又甜又黏,像一块永远化不完的麦芽糖。
“林渊哥哥,林渊哥哥!”
那声音穿越了漫长的岁月,此刻忽然在御史府这间阳光斑驳的正厅里重新响起,让他恍惚间仿佛又踏回了南疆那片潮湿闷热的密林。
那时林渊已经不再埋头苦修,不再每天凌晨爬起来打坐、每天深夜对着星空参悟道则。
他离开了宗门,虽然还没有完全堕入放纵的深渊,但已经开始刻意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限。
那时的他,像一棵被雷劈断了主干的老树,根系还在土里,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重新抽枝发芽。
他决定先看看自己活过的这片土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在南疆的宗门里埋头修炼了二十多年,除了修炼和那个最终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他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他从南疆以南开始走。
那里是十万荒山的尽头,是中原人从未踏足的瘴疠之地,是连地图上都只标注着“蛮荒”二字的地方。
然后他从南往北走,打算用双脚丈量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算是给自己这二十多年画一个交代。
结果刚到达最南边的密林深处,就遇到了她。
那女孩看起来像是哪家的富家千金——细嫩的肌肤,举手投足间的仪态,都出卖了她的出身。
多半是受不了自己家里压抑的气氛,脑子一热偷偷跑出来了。
结果可想而知——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千金,在南疆最危险的密林里,很快就遇到了生存困难。
她蜷缩在一棵榕树的气根之间,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发梢沾着泥土和枯叶,脚上的绣花鞋只剩一只,另一只不知丢在了哪片沼泽里,露着小巧的脚丫子。
林渊把她捡了回去。
她醒来后,开口第一句话是“求求你,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