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肩膀沉了沉,让他靠得更稳一些。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马车的辘辘声和他渐渐绵长的呼吸。
半个时辰后,他站在了宫墙脚下。
林幽幽给他指的这条路是皇宫西北角的一条废弃甬道。
甬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头上长满了蒿草,墙根堆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甬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没有锁——林幽幽昨天夜里已经提前打点过了。
林渊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
宫内的景象和外面截然不同。
宽阔的宫道,朱红的廊柱,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光。
远处隐约传来早朝的钟声,太极殿那边的仪仗队大概正在列队。
太监和宫女的身影偶尔从廊下匆匆穿过,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侍卫装束的男人正沿着宫墙的阴影快速移动。
银蛛给的路线图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下十遍。
从西北角的甬道进去,穿过御花园西侧的假山群,绕过太液池,在藏书阁和御药房之间有一条早已废弃的夹道,夹道尽头就是沐瑶所在的地方。
这条路线避开了太庙和大内侍卫的巡逻路线——太庙那边有不空和尚镇守,大内侍卫的换班规律银蛛也在情报里一并给了。
御花园的假山群比他想的大得多。
那些假山不知是哪朝哪代堆的,太湖石层层叠叠,形状怪异,在晨雾里像一群蹲伏的巨兽。
林渊在假山之间快速穿行,脚下是松软的青苔,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声音在寂静的假山群里格外清晰。
他屏住呼吸,背靠一块巨大的太湖石,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继续往前走。
太液池的水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他沿着池边的柳荫快步走过,柳条拂过肩头,带落几滴冰凉的晨露。
藏书阁和御药房之间的夹道比银蛛描述的更窄,窄到他必须侧着身子才能通过。
两侧的高墙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夹道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草味混合的奇怪气息。
他的肩膀蹭过墙壁,蹭下一层白灰。
夹道尽头是一扇小门。门上没有匾额,没有门牌,只在门框上方刻了一枚小小的蛛形标记——银蛛给他留的。
林渊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窗纸已经旧得发黄,透进来的晨光滤成一层浑浊的蜜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苦的,涩的,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腥。
他的目光落在屋角那张木榻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沐瑶蜷在榻上。
她穿着件素白的中衣,衣料皱巴巴的,领口微敞,露出底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锁骨。
那头总是梳得整整齐齐的栗色长发散在枕边,发梢干枯分叉,像一把失了水分太久的干草。
她的身子本来就娇小,此刻蜷起来更是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了伤缩回壳里的雏鸟。
她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下颌的弧线——原本圆润的弧度已经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榻边的矮几上搁着一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深褐色的药渣。地上散落着几块用过的纱布,上面沾着暗色的血迹和某种发黄的药渍。
手指上竟然有他在熟悉不过的液体——淫液?!
不过林渊不愿深究。
他在门口站了两息,然后快步走到榻边。他蹲下身,伸手拨开沐瑶额前的碎发,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的水珠。
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紧紧拧着,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但她的呼吸还算平稳——银蛛说过,皇宫御医房有能抑制她体内毒素的药,女帝虽然把她关在这里,但并没有让她死。
林渊握住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