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总监,连续请假不合适,再说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还得再挂一瓶液。老李原本还想坚持留下,被我看了一眼后,终于还是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身体还是有些沉。
小腹隐隐作痛,身上到处是未消的红痕和指印,连穿衣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布料摩擦过那些地方的细微刺痛。
不想去老李那里。
回晚晚那儿更不行,这些痕迹解释起来太麻烦。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忽然有点想阿凯。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电话。
“凯儿子,嘛呢?”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半秒。
那声音是女生的,却又带着某种他极熟悉的、几乎脱口而出的语气和节奏。阿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投简历呢,咋了。”他的声音比刚才缓了半拍,随即又恢复成平时的懒散。
我动作一顿:“你啥时候失业了?”
阿凯在那边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现代小年轻整顿职场的理直气壮,却比平时多了点说不清的认真:
“前天把老板炒了。那人天天画大饼、加班不给钱,还喜欢阴阳怪气。我直接当面把辞职信拍他桌上,告诉他”你不适合当我的领导“,然后打包走人。现在正经找下家。”
我听着,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行了,”我直接说,“给我腾个地儿,我过去借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阿凯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却又努力压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真的?你要来我这儿住?现在?多长时间?我、我马上收拾!沙发给你腾出来,被子我也再去买套新的!你大概几点到?要不要我去接你?”
我能想象出他现在在电话那头手忙脚乱的样子。
“不用接,我自己过去。你把地方收拾干净点就行。”
“好!你放心,我马上弄!”阿凯连声答应,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却在最后低了半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你来就行。”
我挂断电话,看着屏幕上逐渐暗下去的光,轻轻呼了口气。
最近身体很疲惫,心里其实也有些疲惫。
变成女生已经两个月了。
我知道自己有一些不一样了。
时常会觉得,过去的那二十多年像是一场很长的梦,醒过来后,梦里的身体、声音、甚至某些习惯,都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只有和阿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熟悉的、没那么需要费力去扮演什么的感觉,才会让我觉得——曾经好像是真实存在过的。
我把手机收进袋子里,慢慢站起身。
身上的痕迹还在隐隐发烫,可不知为何,想到要去阿凯那里,心情倒是比刚才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