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我疯了一般朝她奔去,声音嘶哑,一遍遍地喊。
姐姐缓缓回头,眉眼依旧温柔,轻声唤了我一句:“晚弟。”她朝我走来,眼底带着疼惜。
我伸出手,只想牢牢抓住她。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刹那,几道凶神恶煞的壮汉突然从花丛后冲出来,粗暴地架住姐姐的胳膊。
一人狠狠将我推开,我重心不稳,重重摔在地上。
“姐姐!姐姐——!”
我撕心裂肺地喊,姐姐也在挣扎,一声声“晚弟”听得我心都碎了。
我爬起来,不顾一切往前冲,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把她抢回来。
可脚下一滑,竟踩空坠入一片冰冷的水里。
江水汹涌,瞬间将我吞没。窒息感死死攥住我,我张不开嘴,喘不上气,双手在水里胡乱抓挠,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猛地一下,我惊坐起身。
原来是场梦!
天色早已沉成黄昏,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不过片刻,便成了瓢泼大雨。
我依旧蜷缩在金陵城这处无人问津的街角,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只有心口还残留着梦里那阵撕心裂肺的疼。
我攥着半壶剩酒,任由瓢泼大雨把自己浇得透湿,衣衫紧贴着皮肉,活像只落汤鸡,只知跌跌撞撞往金陵郊外挪。
心口堵得发慌,满脑子都是姐姐——怕是她早就在杭州遭了难,全是我自己不争气,才落得被赶出门的下场,没半点脸面再待在玲珑阁。
如今这般狼狈去寻她,也算不得违逆姐姐的叮嘱,实在是我铸下大错,就算姐姐安好,想来也不会深怪我这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不容易蹭到城郊,寻着一间漏风的破庙,胡乱抓了几把枯稻草裹在身上,蜷在草堆里止不住发抖。
浑身软得像一摊泥,额头发烫得吓人,许是淋了雨发了高热,意识昏沉得厉害,没撑片刻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昏昏沉沉躺了几日,再睁眼时,口干得快要裂开,抓起身边酒壶就往嘴里猛灌,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生疼。
伸手摸向腰间,仅剩的几两碎银早已无影无踪,不知是被人摸了去,还是自己昏沉中丢了。
可我半点都顾不上,心里只剩一根执念绷着——就算爬,我也要爬到杭州,见姐姐最后一面。
一路往南,我浑身脏污不堪,头发黏成一缕一缕,脸上全是泥污,活脱脱一个乞丐。
逢着临街的茶水铺,就厚着脸皮上前讨碗凉水喝;饿到眼前发黑,便瑟缩在铺子门口,遇上心善的老板,才肯施舍一碗冷粥。
我浑浑噩噩,脚下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傻愣愣、惨兮兮地,鬼使神差一步一步,硬是朝着杭州的方向挪去。
到了杭州城,我早已半人半鬼,顾不上满身泥污、衣衫破烂,只凭着一口执念,在城外逢人便抓着胳膊颤声问:“可知来福客栈在哪?”
可路人要么嫌恶地一把甩开我,要么皱眉啐一口,满眼不耐:“什么破客栈,听都没听过,离远点!”
一句句回绝,像刀子一下下扎在心口,疼得我几乎窒息。
想来定是姨娘当初记混了名字,又或是那本就不起眼的小客栈,早已荒败关门。
一想到姐姐若真住在那般破落地方,日子该有多难熬,心口便绞着疼,连站都站不稳。
我又疯了般去找姐姐提过的作坊,路过大小客栈便踉跄着闯进去打听,可次次都被横眉竖眼的小厮、刻薄的老板连推带搡轰出来,骂我叫花子扰了生意。
偶有老板心善,见我面黄肌瘦、奄奄一息,便随手扔下个两三枚铜板,慌忙摆手赶人,生怕我再多叨扰一句。
浑浑噩噩,不知又熬了多少时日。
我晃荡到一处楼院前,朱门绣户,丝竹软语隐隐飘出,牌匾上写着醉春楼三字——是家青楼。
我不敢上前,只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挪到楼外最偏的墙角,双膝一软,直直跪坐下来。
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朱红大门,心里只剩最后一丝痴傻的念想:就赌一赌。
赌姐姐,会不会从这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