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充满活力的、散发着热度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皮肤下面蠢蠢欲动的身体。
她的嘴巴突然变得干了。
她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然后猛地转回了头,面对着观音像,闭上了眼睛。
不净观。不净观。不净观。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但眼睛闭上之后,那个画面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那条暴露在阳光下的手臂,那片渗着薄汗的胸口皮肤,那两柄锋利的锁骨。
这些画面像是被刻在了她的眼皮内侧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老夫人。”
萧逸的声音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了。
林氏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佛堂的门口。
不,不是门口,他已经踏进了佛堂的门槛,站在离她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的茶碗,碗里盛着半碗水。
“你怎么进来了?”林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尖锐,“我说过佛堂正堂不是下人该来的地方。”
“是,小的记得。”萧逸的表情是一种无害的惶恐,像是一只不小心闯了祸的小狗,“但小的看老夫人跪了这么久,怕您渴了,就从厨房打了碗水送过来。供桌上的茶壶是凉的,小的怕老夫人喝了凉茶伤胃。”
他双手捧着茶碗,微微躬身,做出了要递上去的姿态。
林氏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身上那件被挂破了袖子的家丁服在昏暗的佛堂里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张被门外透进来的天光照亮了半边的脸却一点都不滑稽。
剑眉、星目、高挺的鼻梁、线条锐利的下颌,以及嘴角那两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他的表情是恭敬的、诚恳的,像是一个真心实意在为主子着想的好奴才。
但那双眼睛。
林氏活了五十八年,见过的人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止是“恭敬”。
那里面有一种被刻意收敛起来的锋芒,像是一把裹着绸缎的刀,表面上柔软温驯,但隔着布料你也能感觉到里面的寒意。
“放下。”
“是。”萧逸把茶碗放在了供桌的角落,退后了一步,目光在佛堂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佛龛旁边的一只紫檀木小柜上面,“老夫人,那只柜子的门好像松了,要不要小的帮您修一修?”
“不必。”
“还有供桌下面的香灰缸快满了,小的帮您清一清?”
“我说不必。”
“是。”萧逸乖乖地点了一下头,又退了一步,做出了要离开的样子。但他的脚还没有迈出门槛,目光就落在了蒲团旁边的地面上,“咦?”
林氏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蒲团旁边的青石地面上散落着十几颗圆溜溜的深色珠子。
那是檀木佛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尖大小,打磨得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味。
串珠的丝线断了,珠子滚得到处都是,有几颗已经滚到了供桌底下。
林氏的眉头一皱。
那串佛珠是她亡夫留下来的遗物之一。
她每次礼佛都会戴着它,一粒一粒地拨着念经。
刚才跪得太久,佛珠搁在蒲团上面,她起身的时候没注意碰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线断了。